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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論壇杜聖聰專欄】這陣子因為出國，又接著閉關寫論文，把自己寫到都感冒了，整個人關在房間裡跟稿子纏鬥，很久沒有好好走進書店。一直到今天，終於有空也有力氣，跑到新竹的蔦屋書店晃一圈，結果一口氣就抱回了桌上這八本書。趁還沒再被論文淹沒，把這次選書的心情整理寫下來。
先說娛樂那一頭。
Charlotte Henry 的《串流之戰》，對我這幾年在媒介產業和政治傳播之間來回的人來說，幾乎是必修科目。
從有線電視、DVD，到 Netflix 時代，再到今天一排排訂閱平台，這本書寫得很清楚：
我們以為自己擺脫了舊有的壟斷，其實只是換了一種全球平台的壟斷。內容看起來是自由選擇，實際上大多是演算法在幫我們決定今晚要看什麼。
跟它配在一起的，是談「快轉」的那一本。出國搭飛機的時候，我就發現自己看機上電影也會下意識按快轉，回家看線上課程、追劇、看演講，手指更是自然滑向 2倍。
快轉變成一種新的時間習慣：
我們被鼓勵節省時間，但很少思考到底是省掉了什麼。被省略的是敘事的停頓，是情感的醞釀，也是好好理解複雜議題的耐心。我在論文裡寫民主、寫媒介，寫到感冒，只好停下來問自己：如果整個媒介環境都朝「短、快、爽」前進，那我們要在哪裡放進慢思考和深對話？
接著是政治那一頭。
Jason Stanley 的《法西斯如何運作》，這本書談的不是歷史教科書裡的法西斯，而是當代民主社會裡隨時可能被啟動的一種話語技術：
用「我們」對抗「他們」，用神話化的過去和陰謀論，把複雜世界簡化成站隊和情緒。
寫論文寫到半夜，看台灣近幾年的選戰語言、政論節目、社群上的吵鬧，再回頭對照這本書，很難不感到心驚：原來很多我們以為只是「比較激動的政治語言」，其實都踩在那套法西斯敘事的邊緣。
《抖音帝國：EVERY SCREEN ON THE PLANET》則把戰場拉到 TikTok／抖音這類短影音平台。
出國在機場、捷運上看著大家滑短影音，回台灣路上自己也在刷，深知那種演算法帶来的黏性。
在抖音這種平台上，政治不一定以口號出現，更多時候是藏在日常生活的片段裡，慢慢塑造情緒和價值。每一個螢幕都是舞台，也都是戰場，而我們常常一邊警戒資訊戰，一邊享受流量帶來的成就感，這種矛盾感在書店翻到這本書的那一刻特別強烈。
走到國際與台灣的交界，《破解北京的全球媒體攻勢》和《台灣的民主：媒體×選舉×美國》幾乎是成套帶走的。前者拆解中國在全球各地媒體環境的布局，後者，則是從日本角度回顧台灣民主化過程中媒體扮演的角色。
這幾年在論文、評論裡寫中國的對外宣傳、寫台灣的選舉，一路感受到內外壓力的交織，今天在蔦屋把兩本書排在同一個書架前比較，感覺特別清楚：台灣的民主，不只是内部政黨和媒體的問題，也是被捲在一場跨國媒體戰裡的前線。對正在趕稿的我來說，這兩本書既是工作工具，也是提醒自己不要被國際結構的複雜嚇到，又要保持清醒。
最後兩本，《製造狂熱》和《自由意志是大腦的錯覺》，則是把視線拉回到人心和大腦。閉關寫論文寫到生病，很容易陷入各種「再撐一下就會成功」的自我洗腦，看到談成功學工業如何製造忠誠與依附的書，自然會停下來翻一翻。
另一邊，大腦科學告訴我們，很多自以為理性、自由的選擇，其實在意識察覺之前就由大腦先做出決定。
我一邊看一邊想：如果我們的大腦這麼容易被儀式、敘事、演算法牽著走，那民主社會要如何為自己建立免疫力？尤其是當媒體、平台、國家機器都在爭取這顆大腦的注意力時。在串流、快轉、短影音佔滿生活的時代，我們或許更需要刻意留一些時間，給這種會讓人頭痛、讓人不舒服、讓人重新懷疑自己「自由」到底有多自由的書。
作者為銘傳大學廣電系主任
●專欄文章，不代表J-Media 聚傳媒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