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振家》教改三十年 老師退場 毒販進場?
照片為行政院提供【聚論壇范振家專欄】三十年前,校園裡最讓學生害怕的人,是教官、訓導主任和導師。三十年後,學生最不怕的人,或許也是他們。這不是老師失去了熱忱,而是制度逐步拿走了他們原本維持校園秩序的權力。當年教改,高舉「學生主體」、「多元開放」、「友善校園」的大旗,希望擺脫威權教育,培養具有自主思考能力的新世代。這樣的理念,本身沒有錯;錯的是,改革的鐘擺一路擺向另一端,把「管理」視為威權,把「要求」視為壓迫,把「紀律」視為落伍,最後留下了一座愈來愈自由,卻也愈來愈脆弱的校園。據報導,一名十七歲高中生第一次吸食「喪屍煙彈」,只是因為同學一句「免費試試看」。幾次之後便深陷毒癮,最後甚至成為詐騙集團車手籌措毒資。他說校園裡「至少兩成學生在吸」。這個數字或許未必精確,但真正值得深思的不是比例,而是另一個問題:毒品為什麼能如此輕易走進校園?答案或許不是毒販變得更厲害,而是校園變得更容易進入。今天的教師,面對疑似吸食電子煙的學生,不能任意檢查書包、不能翻找置物櫃、不能查看手機,稍有不慎,還可能面臨家長投訴、行政調查,甚至被貼上侵犯學生權益的標籤。校園愈來愈強調程序保障,卻逐漸忽略了另一個同樣重要的價值──安全保障。最諷刺的是,制度一方面不斷削弱教師管理權,一方面又要求老師對校園安全負起全部責任。老師既不能多管,也不能不管;出了事要寫報告、接受檢討。沒有足夠權限,卻要承擔全部責任,這種制度設計,本身就是巨大的反諷。教改三十年來,我們努力讓學生不再害怕老師;如今換成老師開始害怕學生、害怕家長,更害怕一紙申訴。當教育現場失去必要的管理工具,最先補上空缺的,不是民主,而是犯罪。犯罪集團比教育制度更早看見這個破口。他們知道老師不能搜查,知道學校缺乏即時查察工具,也知道學生普遍依賴社群媒體,因此把電子煙設計成修正帶、口紅膠、隨身碟,透過社群平台聯繫、超商物流配送、匿名支付交易,再以「免費試抽」建立成癮市場。毒販研究的不只是毒品,而是教育制度;利用的不只是人性,更是制度。於是,校園開始出現一種奇怪的景象:老師要取得學生一支手機都困難重重,毒販卻能輕易把毒品送進學生口袋;老師一句勸導可能被質疑侵犯權益,犯罪集團一句「免費試試」卻比任何生命教育都更有吸引力。這不是教師失職,而是制度失能。當然,沒有人主張回到體罰、威權管理的年代,也不能把校園毒品問題全部歸咎於教改。新興毒品、電子煙、社群媒體、地下物流、跨境犯罪,都是近年快速變化的重要因素。然而,同樣不可否認的是,當教師管理權與校園紀律機制長期被削弱,而新的風險治理工具又遲遲沒有建立,校園的防線自然愈來愈薄弱。真正成熟的教育,不是在自由與管理之間二選一,而是在尊重學生權利的同時,也賦予教師依法維護校園安全的能力。學生的人權需要保障,其他學生免於毒品侵害的權利,同樣需要保障;教師不能濫權,但也不能因此被迫「無權」。回頭檢視三十年的教改,我們或許該問的,不是改革是否失敗,而是改革是否忽略了一件最基本的事:教育的第一個功能,不只是啟發學生,更是保護學生。今天滲入校園的,不只是喪屍煙彈,而是一種「教師不能管、學校不敢管、制度管不到」的治理真空。毒販之所以能把校園當市場,不只是因為電子煙變得更先進,而是因為教育制度留下了太多無人防守的空白。如果一場教育改革,最後讓老師失去了守護學生的能力,那麼真正需要重新檢討的,恐怕不是教師是否夠盡責,而是我們究竟把「友善校園」理解成了什麼。友善,從來不應該是放棄管理;自由,也從來不是失去界線。當紀律被誤解為威權、權威被等同於壓迫,校園失去的不只是秩序,更可能是一整個世代面對誘惑時最重要的保護網!作者為管理學博士、大學兼任教授●專欄文章,不代表《聚傳媒》J-Media立場。《聚傳媒》、《中時電子報》同步刊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