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

高思安》選前組頭開盤、媒體開路,司法還在場外看戲?

圖片取自彰化縣警局 【聚論壇高思安專欄】選舉進入倒數,民調滿天飛還不夠,如今連地下組頭也被請上政治評論台。某週刊披露,台北市長賭盤由蔣萬安讓二十五萬票一路縮至三萬票,甚至出現「不收沈伯洋」;新北則由李四川讓票翻成蘇巧慧讓三萬票。文章據此高喊「洋流強襲全台」、「新北已扭轉」,彷彿組頭一開口,幾百萬張選票便已提前開箱。 問題是,這究竟是揭露賭盤,還是借賭盤替選舉放風向?正規民調必須交代調查時間、抽樣方式、有效樣本、誤差範圍與經費來源;地下賭盤卻只是憑一句「中部組頭透露」,便能登上媒體版面。是哪一名組頭?有多少人下注?金額多大?七月、九月與十月是否出自同一個盤?報導一概沒有說明。原來民調公司要接受方法檢驗,地下組頭只要蒙著臉報一個數字,就能升格為選情權威。 「不收沈伯洋」更是一句極具暗示性的政治語言。它讓人直覺認為,沈伯洋已強到連組頭都不敢收注;然而停止收注,也可能只是投注過度集中、盤口失衡或組頭控制賠付風險。組頭關心的是自己會不會賠錢,不是台北民主是否健康。如今媒體卻把風險控管翻譯成民意翻盤,這個翻譯未免太有方向感。 目前沒有證據可以指控是哪個政黨或候選人陣營策畫,但其政治效果並不難看懂。對原本落後的一方,「已經追上」可以鼓舞支持者、吸引捐款,甚至讓地方勢力重新押寶;對領先的一方,又能以「即將變天」催票。地下組頭得到生意,媒體得到流量,政治人物得到動員素材,只有選民收到一則來源不明,卻被包裝成「錢最誠實」的準民調。 更值得警惕的是,今日的選舉賭盤早已不是巷口茶桌上的現金輸贏。近年不少賭盤轉往境外預測平台,以電子錢包及虛擬資產下注,具有跨境、匿名及快速移轉等特性。二○二六年檢警查獲的案件中,賭客就是透過去中心化平台,以與美元掛鉤的USDC穩定幣投注九合一選舉。立法院相關研析也指出,這類平台的價格變動具有民調外觀,一旦有人以大量或偏頗掛單操控盤勢,便可能製造從眾效應,影響選民判斷。 虛擬資產本身不是犯罪,但一旦與地下賭盤結合,便可能成為規避監管、切斷傳統金融軌跡及掩飾資金來源的工具。賭金可以由境內轉往境外,再透過不同錢包、交易平台與穩定幣層層移轉;背後若另有政治資金、賭盤收益或其他犯罪所得,就不只是賭博問題,也涉及洗錢、非法金流乃至境外勢力介入選舉的風險。 苗栗地檢署已直言,選舉賭盤正由實體走向數位化、匿名化與跨境化,對選舉公正性的破壞可能超過個別賄選。檢方也警告,下注者為了讓賭金兌現,可能進一步拉票、動員甚至影響他人投票。 換言之,賭盤不是被動預測選舉,而可能成為主動介入選舉的工具。 司法機關若只查到零星賭客、讓人繳回所得或支付公庫便結案,卻不追查組頭、資金提供者、境外平台、虛擬資產錢包及消息放話鏈,等於只撿地上的籌碼,卻讓開賭場的人繼續坐莊。既然週刊聲稱掌握「中部組頭」,檢警就應依法調查消息來源、盤口規模及金流流向;媒體若真握有具體犯罪線索,也不能一面拿組頭消息製造獨家,一面把查緝責任留給別人。 公權力若長期沉默,社會接收到的訊息就是:選舉賭盤可以公開放話,媒體可以替它宣傳,組頭可以藉盤口左右風向,只要藏在境外平台與虛擬錢包後面,司法就只能在場外看戲。這種消極,與其說是無能,更像是一種制度性的默許。 選舉可以有民調,也可以有評論,但不能讓地下賭盤披上新聞外衣,取得左右民意的資格。否則,表面上是賭客拿虛擬貨幣押注選舉,實際上卻可能是有人先操弄盤口、再操弄新聞,最後拿民主制度當成洗錢與帶風向的籌碼。人民尚未投票,組頭已經開盤;媒體忙著報盤,司法如果還不進場,真正被押上賭桌的,恐怕就是台灣選舉的公信力! 作者為時事觀察員 ●專欄文章,不代表《聚傳媒》J-Media立場。

蔡哲明》趙少康應理解藍營底層焦慮

照片取自趙少康先生臉書 【聚論壇「明」理專欄】趙少康因為二次專訪民進黨台北市長候選人沈伯洋引發爭議,藍營內部甚至傳出要求開除黨籍,即便這是媒體自主與政治立場之爭,但是根本問題在於,趙少康究竟理解多少藍營底層的集體焦慮? 趙少康長期以「戰鬥藍」自居,如今「破圈」專訪不同立場的政治人物,站在一個媒體專業立場無庸置疑,但若站在「政媒兩棲」的多元身分,恐怕不能只看行為本身,也要理解支持者如何解讀。事實上,問題不在能否訪問沈伯洋,而是看懂藍營底層為何如此的不信任。 政治學者坎貝爾等人在《選民的決定》中分析,認為政黨認同對於投票行為的影響,對於一般選民來說,政黨不單只是政策選項,更是代表價值認同與政治歸屬。尤其,藍營支持者隱性長期支持國民黨,期待的是政黨能夠代表自己的政治立場,當熟悉的政治人物採取會被解讀為「背離陣營」行動,爭議自然不是節目該不該播,而是彼此是否仍是「志同道合」。趙少康與其批評支持者不夠開放,不如先去理解他們的底層邏輯。 趙少康可以主張媒體自主,也可以捍衛價值多元,但如果「戰鬥藍」只剩個人聲量,卻沒有去理解基層,那麼究竟是為藍營而戰,還是為個人影響力而戰?政治可以跨出同溫層,但不能忘記自己的政治立場,這才是趙少康該看懂的底層邏輯。 作者為專欄採訪作家 ●專欄文章,不代表《聚傳媒》J-Media立場。

陳朝平》跨境鎮壓抓得到,跨境電詐抓不到?

照片取自黃逸豪的喜劇本位主義粉絲專頁 【聚論壇陳朝平專欄】脫口秀演員黃逸豪,騎機車外出購物時,遭人開車撞傷。新北地檢署指揮警方偵辦後,赫然查知,有暱稱K的大陸人士因不滿黃逸豪在表演中諷刺習近平,涉嫌以45萬元的報酬,委託嫌犯鄭博軒蒐集黃的個資,指使設法讓黃斷手斷腳,無法登台演出。本案因而驟然升高為跨境鎮壓案例。 檢警調查顯示,鄭嫌接下「任務」後,先後找來黃家慶、游幃捷、范崇豪、廖本城等四嫌,收到25萬訂金後,於今年7、8月間在黃某機車上裝置GPS定位器,持續跟監,並於9月11日製造車禍,撞傷黃逸豪後,藉車禍報案資料回傳境外大陸人士K,索取尾款。K以鄭嫌等人並未將黃斷手斷腳,拒絕支付尾款。 本案業經新北檢署依重傷害未遂及違反個資法等罪嫌,起訴五人,並對鄭男求處5年6月以上徒刑,游男5年以上徒刑,黃男4年以上徒刑,范男3年6月以上徒刑,廖男2年7月以上徒刑。陸委會則嚴厲譴責中共涉嫌以「假車禍」對台進行跨國鎮壓,傷害台灣人民。 薔琵颱風來襲,停班停課,閒極無聊,幻想自個兒是虛擬「國民檢察官」、虛擬「國民法官」,茲就本案證據鏈的缺失,提出質疑,期盼新北檢署盡速補齊,勿枉勿縱,從速從嚴,以便嚇阻後續的境外鎮壓劣行! 據悉,新北檢署因黃某表演的卡米帝喜劇俱樂部遭人潑糞,心生警覺,進而查出本案恐涉及「跨境鎮壓」。 那麼,俱樂部遭人潑糞的嫌犯是否已到案?潑糞和假車禍的嫌犯是同一批人嗎? 鄭男等五嫌犯是通過甚麼通訊軟體和境外匿名人士「K」聯絡?line?Wechat?QQ?有無截圖或通話錄音? 犯案嫌犯若是「境外鎮壓執行者」和「在地協力者」,事發後,為什不銷毀通訊軟體上的紀錄? K係匿名人士,檢調如何核實K是大陸人士?有無證據證明K負有跨境鎮壓的任務?彼此用何種通訊終端聯繫?手機?筆電?網吧電腦?IP地址在哪裡? 匿名人士K的代號是誰取的?鄭嫌告知?檢調賦予?K的代號有特殊意義嗎?K代表KMT嗎?為什麼不用D(DPP)或C(Communist)呢? 檢調單位如何證明鄭男等人是「在地協力者」?五人可有刑事犯罪前科?是否曾經出境到特定境外地區與特定人士接觸? 25萬訂金如何給付的?電匯?轉帳?檢調若能取得匯款帳號,應該可以順藤摸瓜,循線追查K的身分吧? 檢調是否追查過其他線索?雙方是否有債務糾紛、合約糾紛、江湖恩怨、情侶仇恨?還是,俱樂部的競爭者,買凶傷人? 輕微傷害的刑責與「反滲透法」有關的罪行相較,後者量刑應該更重。鄭男等嫌犯為什麼選擇「避輕就重」? 或者,鄭男等人以為把罪行推諉給匿名境外人士,可以避重就輕,掩飾罪行真正的原因,不料,弄巧成拙? 境外敵對勢力實施跨境鎮壓,應選擇具有影響力的目標,且鎮壓後能造成寒蟬效果者。黃逸豪脫口秀諷刺習近平,究竟有多少台灣人知道這事兒?哪裡需要跨境鎮壓? 黃逸豪何人也?有多少影響力?他若遭人斷手斷腳,消息最多也就在社會新聞版面上,佔個小角落,基本上沒影甚麼警告與寒蟬的效應,境外敵對勢力何必小題大作? 前不久,香港男子「跨境鎮壓」名嘴矢板明夫,也沒激起甚麼浪花。矢板明夫的知名度高出黃逸豪不只一滴滴,境外鎮壓,打矢板明夫一巴掌,卻要斷黃逸豪的手腳? 再說,香港男子「受雇」,跨境鎮壓矢板明夫,好像也沒「起出」啥金錢報酬,跨境鎮壓名不見經傳的黃某人,斷他手腳,只需新台幣45萬?買凶價格不合裡,是殺手降價?還是「在地協作者」搞不清楚行情? 新聞報導,鄭男等人施作假車禍時,黃某受傷哀號,鄭男等人善心大發,不忍打斷黃某手腳。跨境鎮壓如此溫柔?上回跨境鎮壓矢板明夫,也只是打鬆了他的門牙。看來,跨境鎮壓還真沒啥力道和威嚇呢! 說來,咱這虛擬「國民檢察官」還真好奇,按好萊塢大片或是國產驚悚劇的情節,俱樂部遭人潑糞、脫口秀演員遇車禍受輕傷,這樣的故事,似乎有些自導自演的影子呢! 咱這虛擬國民檢察官,盼望著檢調趕緊補強證據,千萬別紅了黃逸豪,卻漏了幕後黑手! 最後,容許我這虛擬國民檢察官「不識相」地提個問題:為什麼跨境鎮壓抓得到,跨境電詐抓不到?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專欄文章,不代表《聚傳媒》J-Media立場。

高思安》百變隆隆變了十六次,還是變不出真正的賴瑞隆?

照片取自賴瑞隆立委臉書 【聚論壇高思安專欄】政治人物最怕沒有被看見,更怕終於被看見之後,選民仍說不出他究竟代表什麼。賴瑞隆過去屢被批評能見度不足、形象模糊,近日推出「百變隆隆」競選廣告,一人分飾阿公、漁民、勞工、學生、工程師等十六種角色,企圖用十六張面孔搶救一個不夠鮮明的人設。這表面上是創意行銷,深層看來,卻更像一場用力過猛的形象急救。 從政治傳播角度而言,這是典型的補償性包裝:個人特色不夠突出,便增加造型;政策辨識度不夠清楚,便用假髮、鬍子、皮衣與石斑魚製造記憶點。只是,政治人物的辨識度,從來不是看他能扮成多少人,而是人民能否用一句話說出他堅持什麼。十六張面孔看似豐富,若缺少一套清楚而穩定的中心思想,最後拼出的恐怕不是多元,而是模糊。 當然,一支變裝廣告本身,不能直接證明候選人前後不一或政治雙標;但「百變」二字一旦成為競選標誌,也等於主動邀請選民檢驗:面對不同群體時,他的立場是否跟著改變?站在勞工面前是一種說法,面對企業又換另一套台詞;選舉時要求改革,談到執政成績又強調延續,究竟哪一個才是「正牌隆隆」? 尤其影片中的角色提出捷運太慢、路不平、路燈不亮、水溝不通等問題,再由候選人本人負責解答,更形成一幅耐人尋味的畫面。賴瑞隆一方面以民進黨接班人自居,要承接高雄執政成績;另一方面又透過不同角色質問現有市政缺失。做得好的,是我要延續的政績;做不好的,則由另一個造型代替市民發問。今天扮演執政接班人,明天化身在野改革者,這才是「百變」最危險的政治隱喻。 更反諷的是,廣告號稱呈現百工百業的市民心聲,鏡頭裡卻沒有真正的漁民、勞工、家長與青年,而是由賴瑞隆一個人演完所有市民。問題由他提出,答案也由他回答。原來傾聽民意不必真的讓人民開口,只要換一套衣服,便能完成一場與自己的公民座談。 這種設計也容易落入討好所有人的陷阱。阿公想要敬老福利、漁民需要通路、家長關心育兒、青年期待工作,於是每一個角色都得到一句承諾。然而,市政治理並非綜藝節目的模仿單元,資源有限,政策必然涉及優先順序與利益取捨。如果十六種身分都要討好、十六個問題都能迅速答應,呈現的未必是包容,更可能是沒有選擇、不敢得罪,也不願說明代價的選舉型人格。 穿上勞工背心,不代表理解低薪與職災;抱著石斑魚,不等於解決冷鏈與通路;換上工程師皮衣,也不會讓產業政策自動升級。高雄需要的,是能處理交通、空汙、房價、產業轉型與市政弊端的領導者,不是一位忙著在攝影棚換裝、努力向每一種選民證明「我也是你」的政治演員。 這支廣告確實創造話題,也出現肯定創意與演技的聲音;但對手隨即以「與其變變變,不如上場辯論」反攻,也說明它並未形成單向正面效果。現階段沒有具代表性的民調足以斷言中間選民已普遍反感,但網路評價出現分歧,至少證明「被看見」不等於「被認同」。 對核心支持者而言,變裝可能是親切與幽默;對尚未決定的選民而言,過度設計的人設卻可能顯得刻意,甚至流於譁眾取寵。政治廣告最怕的不是沒有人討論,而是觀眾只記得候選人戴過幾頂假髮,卻想不起他提出什麼政策。當「百變」成為最大的記憶點,也可能被重新解讀為善變、立場游移與見人說人話。原本想增加辨識度,最後反而替對手免費製作了一枚「變來變去」的標籤。 政治人物真正有力的人設,來自穩定價值、代表政績、決策能力,以及面對爭議時是否敢於負責。賴瑞隆想用十六種角色證明自己能代表所有人,卻可能適得其反:因為真實的自己不夠鮮明,才必須借用十六種身分增加存在感。 十六套戲服可以製造一時聲量,卻縫製不出領導能力;十六種聲音可以營造熱鬧,卻未必組成一套一致的市政哲學。當一名候選人必須扮成十六個別人,才能讓選民注意到他,真正該問的已不是「賴瑞隆還能變成誰」,而是卸下假髮、鬍子與戲服之後,那個不再百變的賴瑞隆,究竟相信什麼,又準備為什麼負責? 作者為時事觀察員 ●專欄文章,不代表《聚傳媒》J-Media立場。

鐘志明》高雄台積電四名工人罹難 工地安全政策失效?

照片為台積電官網截圖 【聚論壇鐘志明文章】高雄楠梓台積電F22廠區P4工地,在2026年10月20日發生鋼梁崩塌事故,四名正在高空作業的勞工墜落,經搶救後仍不幸全數罹難,留下四個破碎的家庭。當社會大眾沉浸在政府即將普發一萬元、分享AI發展紅利的喜悅時,我們是否也應該靜下心來,為這四條逝去的生命感到哀痛?科技進步、產業繁榮固然值得期待,但如果支撐經濟發展的勞工,連最基本的生命安全都無法獲得保障,那麼所謂的繁榮究竟是誰的福祉。 勞工的命也是命,不應在經濟成長的光環下被忽視,更不該成為產業發展必須付出的代價。令人痛心的是,媒體報導四名勞工作業時都依規定繫著安全繩,卻因安全繩固定於隨後崩塌的鋼梁結構之上,因此未能在事故發生時獲得有效保護。這不只是個別勞工是否遵守安全規定的問題,更凸顯工地安全措施是否真正有效。安全帽、安全帶及安全繩固然重要,但是如果防墜系統沒有獨立可靠的固定點,施工順序、鋼構連結、螺栓強度及整體結構穩定性又未經充分確認,再完整的防護裝備,也可能形同虛設。工安不能只停留在紙面規範與表格簽核,而必須落實於每一道施工程序、每一個風險環節。事故真正的原因雖然仍有待調查,但任何可能導致重大傷亡的設計、施工或管理缺失,都應被徹底釐清。 從勞工權益的角度來看,工作不是拿生命下注,安全更不是雇主施予的恩惠,而是勞工不可被剝奪的基本權利。政府與事業單位應依法落實職業安全衛生責任,針對高空鋼構作業強化施工前風險評估、結構穩定性檢查、螺栓與連結品質查驗,以及獨立防墜系統的設置。遇有重大危險時,勞工也應能夠停止作業,而不必擔心遭受刁難、扣薪或失去工作。對於承攬、分包層層轉包的工程,更應釐清各層級的安全責任,避免業者只追求工期與成本,卻將風險轉嫁給最沒有議價能力的第一線勞工。唯有讓安全責任真正落實,才能避免工地悲劇一再重演。 事故發生後,政府若僅以制式聲明表達哀悼、承諾調查,卻沒有具體說明調查進度、責任追究及預防措施,這樣的回應恐怕難以撫平家屬的傷痛。對失去至親的家庭而言,逝去的不是新聞裡的四個名額,而是丈夫、父親、兒子,是原本應該平安下班、與家人共度日常的人。後續政府應主動協助家屬取得必要的法律、心理及經濟支持,依法釐清雇主、承攬商與相關管理單位的責任,並公開調查結果及改善進度。真正的負責,不是說一句「深感遺憾」,而是讓家屬看見真相、得到應有的保障,也讓社會確信悲劇不會被輕易遺忘。 一萬元的普發政策,可以帶來短暫的歡欣,AI與半導體產業可以創造龐大的經濟價值,但任何紅利都不應掩蓋勞工流血、受傷甚至喪命的現實。衡量一個政府是否重視人民,不只看它能分配多少經濟成果,更要看它能否守住人民最基本的生命與尊嚴。四名建廠勞工的離去,不應隨著新聞熱度消退而被遺忘。我們期待的不是事故發生後一次次的道歉與慰問,而是更嚴謹的工安制度、更有效的勞動監督,以及不容妥協的安全文化。每一項建設的背後,都是勞工用雙手支撐,每一根鋼梁的重量,都不該壓垮一個家庭,因為勞工的命也是命,沒有任何經濟紅利,值得用四條人命來交換。 作者為獨立記者、勞權部落客、國立高雄科技大學企業管理系兼任助理教授 ●專欄文章,不代表《聚傳媒》J-Media立場。

陳朝平》何不考慮將海鯤號改造成觀光潛艇?

照片取自賴清德總統粉絲專頁 【聚論壇陳朝平專欄】基隆市長謝國樑到日本橫濱和山梨縣考察歸來,編列預算,引進「水陸兩用鴨子船」,打造基隆港灣新的觀光特色。民進黨候市長選人童子瑋不甘寂寞,認為「水上計程車」更接近許多國際港灣城市常見的短程水上運輸模式。 水上計程車不是啥新概念。沿著淡水河,從淡水漁人碼頭到大稻埕,便曾開闢「藍色公路」,行駛水上交通船。最終,成本效益欠佳,黯然收場。 基隆港區,國際郵輪、貨櫃輪、商船、漁船、海巡署船艦、基隆到馬祖的定期航班穿梭其間,不甚寬廣的港區,擁擠不堪,不知道童子瑋想像中的水上計程車要從哪兒駛到哪裡?東岸到西岸?還是來回基隆港到八斗子之間? 連結基隆港的「內河」,稱作田寮河,上世紀是運輸木材的河道,如今,田寮河和港灣不相連接,十二生肖橋梁架設河面上,不利通航,河水汙濁,不利親水,請問,水上計程車如何行駛? 況且,民進黨堅持在外木山和平電廠附近興建第四天然氣接收站(四接),四接建好,基隆港也毀了,還搞啥勞什子港灣觀光?童子瑋膽敢違背黨的政策和意志? 童子瑋參選以來,政見張口就來,胡言亂語。迄今為止,他的港灣觀光政策,唯一可行且已實施的,就是擱在港區的那隻塑膠大黃貓黃阿瑪!不過,黃阿瑪的演出時間,只到投票前一天,為免向隅,請及早到基隆觀光!至於童某人的水上計程車,不過就是海市蜃樓罷了! 話又說回來,謝國樑的「水路兩用鴨子船」,也不是甚麼好主意!可行性甚低,鴨子船成本太高,營業收益太低,真要實施,下場肯定會像林右昌的基隆塔一樣! 童子瑋何不等海鯤號確定無法下水作戰時,將海鯤號改造成觀光潛艇,為民進黨的錯誤政策,稍稍解套?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專欄文章,不代表《聚傳媒》J-Media立場。

高思安》掌聲歸巨星,赤字歸高雄!演唱會之都誰在買單?

照片取自陳其邁市長臉書 【聚論壇高思安專欄】當舞台燈光熄滅、巨星搭機離開,演唱會經濟真正的考試才開始。高雄留下的究竟是在地訂單、專業人才、穩定職缺與原創作品,還是一次性的旅宿消費、場館赤字,以及等待清理的垃圾? 高雄市政府宣稱,二○二三年至二○二六年七月共舉辦逾四七一場演唱會,吸引約五七七萬人次,創造約一八九億元觀光產值。這張成績單數字閃亮,彷彿巨星多唱幾首,高雄就能從工業城市直接升級為文化產業之都。 演唱會帶來人潮、住宿、餐飲及交通消費,當然不容否認。但觀光消費不等於產業形成,飯店客滿一晚,也不代表高雄增加一家音樂製作公司;歌迷吃完一頓宵夜,更不等於青年從此擁有穩定的文化工作。 若所謂「產業」只是把外地藝人、外地主辦單位與外來歌迷請進高雄,再把他們的消費乘上一個漂亮係數,那麼高雄擁有的恐怕不是音樂產業,而是一套精熟的產值計算機。 審計部公布的資料,更替這場華麗演出打開了後台。二○二三年一月至二○二四年三月,高雄國家體育場出借舉辦十七場大型演唱會,全部以促進觀光、提升城市形象為由,免收場地及設施費。然而,該場館二○二一年至二○二三年的營運短絀,卻由一三五○萬餘元擴大至二七六二萬餘元,再增加到三三六八萬餘元。巨星在台上收票房,場館在台下擴大虧損;掌聲歸主辦單位,帳單留給納稅人。直到審計機關要求改善,市府才在二○二六年增訂演唱會收費標準。 市府為將歌迷導入商圈,自二○二三年起發行商圈夜市券,截至二○二五年底累計支出二七四二萬餘元。但審計報告顯示,四項計畫發放率僅百分之十九點一八至三十三點四四,發出後的兌付率也只有百分之四十三點九二至六十六點八一。官方網站資訊未即時更新,部分合作店家甚至未依法開立全額發票,審計機關直指刺激消費效果受限。 這才是「演唱會之都」最反諷的畫面:新聞稿上的產值以億元計算,真正發到民眾手中的優惠券卻大量躺在倉庫;市府忙著證明人潮如何外溢,審計部卻發現連導流到商圈的基本功都未做好。原來經濟效益可以先用模型算出來,至於錢究竟流到哪裡,似乎等掌聲結束再研究。 面對這個缺口,柯志恩提出「演唱會經濟二點○」,主張建立在地演出產業認證與地方採購加值機制,五年培育五千名文化及影音人才;賴瑞隆則提出「文化高雄.世界舞台」,規畫表演藝術人才鏈及港區、鳳山、左營、岡山四大文化內容基地。兩套政策共同承認了一個市府過去不願明說的事實:巨星來高雄演出,不等於高雄已經擁有音樂產業。 但「二點○」不能只是替舊口號更新版本,四大基地也不能淪為新的建築清單。五千名人才由誰培訓?結訓後有多少工作?在地業者能取得多少訂單?四大基地需要多少預算,又能輸出多少作品?若沒有時程、經費、商業模式與績效指標,所謂產業升級,可能只是把競選支票印得比演唱會門票更精美。 真正的演唱會經濟,應公開在地採購比率、文化企業新增家數、全職就業人數、平均薪資、地方稅收、場館收支與原創IP輸出成果;同時完整計入免費場租、行政支援、交通疏運、場地修復及行銷補貼。不能只計算歌迷花了多少錢,卻故意略過政府替活動付了多少錢。 高雄當然可以繼續舉辦演唱會,但不能把「有人來消費」直接包裝成「產業已經升級」。否則,巨星帶走掌聲,主辦單位帶走票房,政治人物帶走聲量,市府留下新聞稿,納稅人留下場館赤字。至於高雄市民,除了散場後的交通壅塞與滿地垃圾,還得替這場名為「經濟奇蹟」的安可秀,繼續付帳。 作者為大學兼任教師 ●專欄文章,不代表《聚傳媒》J-Media立場。

杜聖聰》看懂AI民調的方法與問題

照片為TPOC海報截圖 【聚論壇杜聖聰專欄】選戰進入倒數,這陣子打開新聞,除了市話民調與手機民調,又多了一種新面孔,叫AI民意模擬,也有人稱矽基民調。 新北、台北、桃園、台中、高雄、新竹縣都有人做,支持度、好感度、勝選看好度一應俱全,有的還細到行政區、投開票所。報告上寫著兩萬多名受訪者,卻沒有一個真人接過電話。這些數字從哪裡來,值得一步一步拆開看。 第一步是造人。先在電腦裡造人。研究單位依照縣市選舉人的結構,按性別、年齡、行政區、學歷與政黨傾向的比例,用大型語言模型生成虛擬選民。 以新北市為例,有一份報告依二十九個行政區配出2萬6771個AI代理人;新竹縣的版本,則參照十三個鄉鎮市與2024年的政黨票結構來配置。 政黨傾向抓哪一次選舉當基準,就決定了這座虛擬城市一開始的藍綠底色。 第二步是寫人設。替代理人寫身世。光有年齡、性別還不夠,研究團隊會替每個代理人寫入社會經歷、媒體使用習慣,甚至分裂投票與拒答傾向,有的報告列到二十八項屬性。 翻成白話,就是設定這位阿伯每天看哪一台新聞,會不會市長投藍、議員投綠,接到民調電話會不會直接掛掉。台灣地方選舉離不開派系、宗親、宮廟與農漁會人脈,這些若沒寫進去,代理人就少了地方政治最重要的一塊骨架。 第三步是灌輿情。餵新聞再逐題作答。系統把截至某一天的新聞與社群聲量餵給代理人,讓它們讀完再逐題回答問卷,觀察接收新聞前後的立場變化。 進階一點的作法會讓代理人彼此影響,模擬里長、鄰居、LINE群組怎麼把一則消息在基層傳開。傳播學講了半世紀的兩級傳播,在這裡被寫成了程式碼。 第四步是開票。從村里往上加總。代理人先判斷會不會出門投票,再決定投給誰。AI每次回答都帶有隨機性,通常要反覆重跑,再把結果由里、行政區往上加總,就成了媒體上看到的各區領先幅度。 另一派作法乾脆不讓AI扮人,改用中選會歷屆逐里開票紀錄、內政部戶籍與財政部所得資料,推估每個里的投票結構。兩種都被叫做AI民調,底層邏輯卻差很多。 最要緊的是對帳。第五步是校準,拿真實選票或真人民調來比。國內有報告拿電話民調的區間來對照,強調模擬結果落在區間之內,可是那些區間動輒相差一、二十個百分點,要落在裡面並不困難。 更值得細讀的是報告上的一行小字:這是代理人的普查模擬,不適用抽樣誤差,只存在模型與情境設定的系統性偏差。代理人做兩萬個或二十萬個,只要人設與模型本身偏了,偏差就原封不動留在數字裡,樣本數大,只是讓結果看起來比較精密。 美國皮尤研究中心9月30日公布的實驗,正好提供一面鏡子。 研究團隊替約一萬五千名真實受訪者各建一個AI分身,連七十一題政治態度都餵進去,近三百題比下來,平均仍差12.4個百分點,換一個模型,誤差也跟著換了樣貌。真人回答不確定的比例,約是AI的四倍。放到台灣,這個問題更棘手,九合一選舉的未表態選民常有兩、三成,那群還在猶豫的人,正是AI最不會演的人。 媒體轉述時,問題又多一層。報告裡那行非真人抽樣的說明,在轉傳過程中往往最先消失,最後留在標題上的,只剩某某領先幾個百分點。對新聞工作者而言,標題至少該寫明模擬兩個字,內文交代代理人數量、資料截止日與研究單位,讓讀者知道這組數字背後站的是模型。 讀者該問四件事:看到一份AI民調,讀者可以先問四件事。 政黨傾向用哪一年的選舉當基準?人設與輿情資料由誰設定、截到哪一天?用的是哪一個模型,換了模型結果是否一致?有沒有拿過去的選舉回測,誤差多少?答不出來的報告,當作選情兵推看看就好,不宜當成民調來報導。 用對地方才有價值:AI模擬並非一無是處,用對地方,它是很好用的研究工具。 第一個用途是測試問卷。正式打電話之前,研究者可以先讓虛擬選民作答,看看哪一題問得太模糊,哪一題的選項設計會讓人看不懂,先把問卷修好,再拿去問真人,可以省下不少經費和時間。 第二個用途是情境推演。假設選前突然爆發弊案,或者兩個陣營宣布合作,研究者可以把這則消息餵給虛擬選民,觀察哪些年齡層、哪些行政區的態度比較容易動搖,競選團隊就知道該優先把資源放在哪裡。 不過,這些推演結果只能當成提醒,告訴大家哪些地方可能需要注意。原因很簡單,虛擬選民的想法,都是根據過去的資料和研究者寫好的設定推算出來的。 真實的選民可能會因為一場造勢晚會、一通親友的電話,或是投票前一晚的一則新聞,就改變原本的決定,這種臨時的變化,目前還沒有任何模型能事先算準。要知道此時此刻選民真正怎麼想,還是得實際去問「真正的人」。 作者為銘傳大學廣電系主任 ●專欄文章,不代表《聚傳媒》J-Media立場。

上官亂》除籍證明變成罪證!參政權限制波及陸配二代與本省人後代

圖片取自游智彬臉書 【聚論壇上官亂專欄】2025年,台灣移民署要求約1.2萬名中國大陸配偶補繳喪失大陸戶籍的證明。一年多過去,事情的發展已經超出了最初的範圍。受到影響的,不再只有陸配。而且,目前這個行政命令,已經逐漸演進入「懲罰服從者」的模式。陸配村長鄧萬華的兒子賴汶佑和台籍國軍後裔游智彬就是最新案例。 他出生於中國大陸,六個月大便來到台灣,從未在大陸設籍,卻仍因未提交除籍證明而遭到取消參選村長的資格。 而台籍國軍後代游智彬,更是本省人的後代,只因為爺爺被征兵到大陸作戰,戰後被迫滯留在福建。即使出生在大陸的他1995年就依親回台灣,並服完兵役,去年也被要求補繳除籍證明,最近也被取消議員參選資格。 一個人究竟要為自己的出生地承擔多少年的法律後果?這種身份政治審查還要波及多廣? 而且,更無釐頭的是,去年要求補件,如今卻可能成為參政的障礙這不就成為了懲罰服從者模式嗎?那一個行政命令的意義何在? 2025年的補件爭議,最初涉及約1.2萬名大陸配偶。這些人當中,不少已經在台灣生活二十年以上,有人結婚、生子、工作、納稅,早已建立起完整的家庭與社會關係。政府要求補交除籍證明,當事人或許還能理解為一項身分確認程序。即使認為不合理,很多人仍選擇配合,因為他們相信,只要按照政府的要求完成手續,就能繼續安心生活。 然而,問題在於,補件之後,等待他們的可能不是程序的終結,而是另一道新的門檻。 陸委會於2026年4月16日發布「陸法字第1150400418號令」,將《兩岸人民關係條例》第21條所規定的「在台設籍滿十年」,解釋為自繳附喪失原籍證明之日起算十年。 這意味著,一個早在1995年就已經在台灣設籍的人,如果到2025年才補交證明,依照這項新解釋,他可能要等到2035年才能符合參選資格。 法律原本寫的是「設籍滿十年」,行政機關採用的卻是「繳交證明滿十年」。兩者之間的差距,不是文字遊戲,而是整整十年的政治權利。 對許多陸配而言,補交除籍證明本身就是一項沉重的負擔。 有人需要聯繫大陸的家人,重新查找多年前的戶籍資料;有人需要往返奔波,支付交通、文件與行政成本;有人早已離開原居住地多年,甚至難以取得完整的歷史紀錄。他們之所以配合,是因為政府告訴他們:你需要證明自己的身分。 但如今,一部分人面臨的處境卻變成了:你交出了證明,證明自己曾經具有大陸戶籍,因此政府又以此作為重新計算參政年限的依據。這也是民主黨前立委李貞秀的從政身份一直受到攻擊的原因。 這形成了一種令人不安的制度悖論。 不交證明,可能被認為沒有完成法定程序;交了證明,卻可能因此失去原本已經累積多年的參政資格。 如果遵守規則的人,反而比沒有進入這套程序的人承受更大的不確定性,制度就有必要重新檢視。一項制度,一項行政命令,不能懲罰服從者。 鄧萬華兒子的案例,更使這個問題出現了更值得追問的轉折。 他從未設立過大陸戶籍,理論上就不可能透過一般的註銷戶籍程序,證明自己已經放棄一個從未擁有的戶籍。出生在中國大陸,不代表一個人必然曾經在當地設籍;曾經在大陸出生,也不能單憑這一點,就推定其一生都應承擔相同的身分限制。 如果政府認為這名當事人仍然需要提出某種文件,就應當明確說明法律依據、所要求文件的性質,以及在從未設籍的情況下,究竟可以用什麼方式完成證明。 不能要求人民證明一件在事實上可能從未發生的事,卻又把無法提出證明的後果全部交給人民承擔。這是赤裸裸的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而且,這類問題可能並不限於陸配家庭。 過去數十年間,兩岸往來、依親定居、出生登記與戶籍管理涉及不同時期的法規與行政程序。部分在大陸出生的台灣人後代,可能從小便在台灣成長;部分父母都是台灣人的孩子,也可能因出生地或早年的登記方式而被要求補交文件。 今天的政府可以要求人民依法補正資料,但如果當年的制度本身存在缺漏,或者政府過去長期接受某種登記狀態,如今卻改變解釋方式,就不能假定所有責任都應由人民承擔。 行政法上的信賴保護,並不是說政府永遠不能修正錯誤,也不是說過去的行政處理必然正確。它要求的是:政府改變既有規則或法律解釋時,必須考慮人民是否已經基於原有制度安排生活、作出重大決定,以及新規則是否應有合理的過渡措施。 至少,政府自己應該先回答這幾個問題: 當年沒有完成相關程序,究竟是當事人故意規避義務,還是制度、行政指引或歷史條件所造成? 當事人如今已經配合補件,政府是否仍有必要讓他重新等待十年,才能行使參政權? 如果行政機關過去的處理方式與今天的解釋不同,為什麼不能透過補正、個案審查或過渡措施解決,而必須讓人民承受整整一個世代的政治權利損失? 如果出生在大陸就是原罪,那麼這個「原罪群體」,還會繼續擴大嗎? 下一次,是不是只要曾經在大陸上學也有原罪?曾經在大陸工作、經商也有原罪?那民進黨內部不知道多少人應該重新被嚴格審查。 如果陸配、陸配二代與其他具有類似歷史身分問題的人,都只能不斷地證明自己沒有問題,卻始終無法知道自己究竟要符合什麼條件,才能不再被懷疑,那麼問題就不只是個別人的參政資格,而是法律是否還有權威,政府是否還有信用。 作者為作家、媒體人 ●專欄文章,不代表《聚傳媒》J-Media立場。

范振家》晶片做到奈米,防詐別只剩「小心」!

照片為行政院官網截圖 【聚論壇范振家專欄】詐騙集團大概沒想到,苦練多年的話術,竟會被拿來反制自己。俄羅斯電信業者Beeline推出「數位家人」,讓AI扮成阿嬤、父母與青少年,接聽詐騙電話。業者稱,今年累計通話約十四萬小時。騙子以為就要得手,對方卻可能連一分錢都沒有,只有一套不會疲倦的程式。 澳洲Apate更進一步,讓AI與騙子周旋,蒐集可疑帳號、網址等線索,供澳洲聯邦銀行加強預警與阻斷。騙子忙著建立信任,反而可能把自己的收款工具交代出來。這些做法未必能終結詐騙,卻提供了值得台灣認真研究的方向。 台灣在先進晶片與AI伺服器供應鏈舉足輕重,科技實力確實值得自豪。但AI強國的成績,難道只能看製程、產值與出貨量?我們有能力替全球打造運算設備,政府更應設法把這份實力,用在保護人民的生活。不能一談AI,就要百姓分享國家的光榮;一談受騙風險,又要百姓回家各憑本事。 台灣已有AI辨識詐騙廣告等工具,政策的問題應問得更深:這些技術能否及時配合,讓民眾少接觸一通詐騙電話、少匯出一筆款項?展示了模型、建置了系統,距離真正守住存款,還有多少工作沒做?科技強國的招牌,不能只掛在展場與簡報裡。 晶片製造與犯罪防治各有專業,硬體領先不會自動變成打詐成績,這正是政府必須組織、協調與投資的理由。若只把新技術當成宣傳素材,卻未處理資料如何查證、機關如何接手,買再多設備,也可能只是讓舊問題換上昂貴的新外殼。 宣導當然需要,但「請提高警覺」不能包辦所有責任。詐團專職行騙,民眾還要上班、顧家,不可能全天候研讀最新劇本。治理應設法讓騙子更難接觸被害人、更難收到錢,而非每逢手法升級,就再替人民加開一堂識詐課。不能騙子用科技節省工夫,人民卻得花更多時間提心吊膽。 政府應結合電信、金融與軟體團隊,從限定範圍試辦AI誘捕與應答服務,發展符合台灣語言及常見騙術的模型,再把取得的線索交由銀行、平台與檢警查證。研發經費應支持這些具體應用,採購也要看實際效果,別把「用了AI」本身當成驗收合格。 更關鍵的是,誰負責接手、多久必須回覆?可疑帳號多久查核、詐騙網址多久處置,行政院應督促相關部會訂清楚。資料若只在機關與業者之間兜圈,錢已轉走,公文才找到承辦人,再聰明的AI也只能陪著事後檢討。不能讓犯罪流程一路暢通,防詐流程卻處處等候。 電信、銀行與平台也不能只當通報的收件人。掌握資訊、收取服務費,就應負起相應責任,提出可查核的處理成果。醒目的警語,不能成為出了事便要求用戶自行負責的護身符;第一線警察,也不該成為所有制度漏洞最後的收拾者。 但處理要快,仍須有界線。AI取得的資料可能有誤,騙子也可能故意嫁禍他人。限制交易或凍結帳戶,必須有依據、有人查核,並保留紀錄與申訴管道。打詐若讓正常用戶領不出自己的錢,卻找不到能處理的人,同樣是治理失職。 成效更要接受獨立評估。接聽幾通、陪聊幾小時,只能呈現工作量,還須檢驗民眾少受害多少、每筆情資是否加快處置。拿國外業者自行公布的數字作為參考可以,直接拿來替國內採購背書,未免太省事。人民要的是錢留在帳戶裡,不能只有成果留在報表上。 AI未必能讓詐騙絕跡,政府卻有責任把可用的技術轉成可靠的保護。台灣既能供應世界所需的AI硬體,也該讓軟體應用與公共治理跟得上。晶片可以做到奈米,保護人民的政策,總不能只做到一句「你要小心」。 作者為國立高雄科技大學兼任教授 ●專欄文章,不代表《聚傳媒》J-Media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