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為為林慧懿老師臉書截圖 【聚論壇林慧懿專欄】如果說,這世上有一件事能同時觸動味蕾、記憶與靈魂,那大概就是「吃」了。 二〇二六年五月九日,洛杉磯的午後陽光正好。我在書桌前重新翻開那些伴隨我多年的飲食文集梁實秋的雅舍談吃、唐魯孫的故園情、逯耀東的肚大能容、梁幼祥的餐桌往事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在這個「打卡」、「流量」、「排隊名店」淹沒一切的時代,真正懂得為食物「立傳」的人,已經越來越少了。 我們活在被美食照片包圍的年代,卻活在一個美食文學逐漸失語的年代。 當「吃」只剩下感官刺激 走進任何一家書店的暢銷區,你會看見琳瑯滿目的食譜、網紅探店指南、米其林評鑑彙編。打開社群平台,充斥著「必吃十大名店」、「超浮誇海鮮塔」、「此生一定要拍的甜點」。美食,似乎被簡化為一種視覺奇觀、一場消費競賽。 但這些東西,能叫「美食文學」嗎? 真正的美食文學,從來不是告訴你哪家店的裝潢有多美、價格有多貴、排隊要排多久。真正的美食文學,是在一道菜裡,看見一個時代、一種人情、一段歷史、一份鄉愁。 所幸,在華人世界的飲食書寫裡,還有幾位真正的「懂吃」之人。他們不是只會用嘴巴評分,而是用生命、學問與情感,為食物寫下了不朽的靈魂。 梁實秋:溫厚文人筆下的飲食人格 第一個不能不提的,是梁實秋。 若要比喻,梁實秋寫美食,就像一位老派文人坐在四合院的藤椅上,搖著蒲扇,不疾不徐地跟你聊天。他從不賣弄詞藻,也不會對著一碗炸醬麵大驚小怪。他只寫最家常的東西北平的豆汁兒、羊肉墩子、酸梅湯、烤羊肉卻總能在平凡中寫出一種從容的「士大夫式的生活美學」。 我曾聽一位老北平後人說,讀梁實秋的炸醬麵,讀到最後眼眶會紅。為什麼?因為你懷念的不是那碗麵,而是那個在麵攤旁與你一起吃麵的人。梁實秋自己也在文章中寫過:「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但他更進一步飲食,其實也是一個人人格的延伸。 他的美食文學,不俗、不躁、不炫耀。讀他的文字,像喝一盞溫潤的老茶,入口清淡,回甘悠長。 唐魯孫:最後一位見過「滿漢全席」的人 如果說梁實秋寫的是文人日常,那麼唐魯孫寫的,就是整個中國宮廷與貴族飲食文明的輓歌。 唐魯孫出身滿清貴族,他家裡是真吃過「御膳」的人。他親眼見過晚清最後的繁華,也經歷過民國初年的變遷。他腦子裡裝的,不是食譜,而是一座活的飲食博物館。 一道菜是哪個王府的做法、哪個廚子的火候、哪一年的規矩,他都能如數家珍。讀他的文章,你會恍惚以為自己不是在讀散文,而是在翻閱一部《中國飲食文明史》。更珍貴的是,他記錄了大量今天已經消失的菜式與宴席規矩那些真正從舊時代活過來的文明遺緒。 《禮記》說:「夫禮之初,始諸飲食。」唐魯孫用他一生的記憶告訴我們:中國人的「吃」,從來不只是口腹之欲,而是禮儀、倫理與秩序的延伸。他是那個舊世界最後的見證人之一。 逯耀東:背著歷史包袱的美食浪人 逯耀東的寫法,又完全不同。 他本是一位歷史學者,卻把史學的眼光帶進了美食領域。他不坐在書齋裡憑空想像,而是背著包包,走遍大江南北、台灣鄉鎮,用一雙腳和一張嘴,實實在在地「吃」出一部地方文化史。 一碗麵,在別人筆下可能只是「湯頭濃郁、麵條Q彈」;在逯耀東筆下,卻會連結到移民路線、戰亂離散、市井小民的生存智慧。他寫的不是味覺,而是「地方文明」最真實的表情。 法國美食家布里亞-薩瓦蘭有一句名言:「告訴我你吃什麼,我就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逯耀東正是透過旅行中的飲食觀察,讓讀者看見了中國社會與臺灣庶民文化的深層紋理。他的美食文學,因而帶有文化研究與歷史書寫的厚度。 梁幼祥:會做、會吃、會寫、會說的當代美食家 若要談當代的代表人物,很多人會第一個想到梁幼祥。 嚴長壽先生曾誇譽他是「最懂烹調、也最懂史學及情感描述的美食家」。這句話不是客套梁幼祥確實做過傅培梅身邊的小弟,親炙大師風範;他參加過全國性烹飪大賽,拿過冠軍;他經商、主持節目,吃遍大江南北;更重要的是,他還有一支能寫出「料理的靈魂」的筆。 許多美食評論家其實不懂廚藝,於是只能停留在「好吃」、「很鮮」、「口感滑嫩」這種表層描述。但梁幼祥對火候、刀工、食材搭配、料理技法的理解,是實戰級的。他寫一道菜,你能感覺到他是真的進過廚房、流過汗、被油濺過手的那種人。 然而,他最動人的地方,還不只是技術。 他寫父親。他寫家庭。他寫朋友。他寫餐桌上的人生際遇。 尤其是〈避風塘最後一夜〉與〈父親的柚子鄉愁〉這兩篇,讀到最後幾段,鼻子總會發酸。中國文化裡,「吃飯」從來不是單純進食一家人圍桌而食,是團圓;朋友把酒言歡,是情義;長輩為晚輩夾菜,是關愛。梁幼祥的文字,最可貴之處,正是把這種被現代社會逐漸稀釋的「人情味」,重新一筆一筆地寫了回來。 這也正是他被譽為「最懂做菜、也最能說善寫的當代美食家」的原因。 美食文學真正可貴之處:寫的是文明,不只是食物 回過頭來看這四位梁實秋、唐魯孫、逯耀東、梁幼祥他們每個人走的路不同,筆下的風景也不同,但有一個驚人的共同點: 他們不是在「評論菜色」,而是在「記錄文明」。 梁實秋記錄的是文人雅士的生活修養;唐魯孫記錄的是宮廷貴族的飲食規矩;逯耀東記錄的是庶民社會的地方紋理;梁幼祥記錄的是現代餐桌上的親情與鄉愁。四條河流,匯聚成華人世界美食文學最珍貴的一條文化長河。 因為真正的美食文學,寫的從來不只是「吃」,而是 一個民族如何生活; 一個時代如何記憶; 一群人如何相聚; 一種文化如何被傳承。 當代社會最大的悲哀之一,就是把「美食」降格為消費娛樂。但真正的飲食文化,其實承載著倫理、美學、鄉愁與歷史。《黃帝內經》說:「五穀為養、五果為助、五畜為益、五菜為充。」中國人對飲食的理解,本來就是一種「天人合一」的生活哲學。 真正懂美食的人,也往往最懂人生。 這大概就是為什麼,我們永遠需要那些會寫、會做、會愛、會記憶的「吃貨」因為他們留下的,不只是食譜,而是一個民族的體溫。 作者為國際導演李安的美食首席顧問、洛杉磯著名美食節目主持人、美食大家傅培梅的兒媳婦
抒情
照片為作者提供 【聚論壇蔡詩萍專欄】提到「唐宋八大家」,必會提到他們共同的信念:古文運動,以自由書寫的散文形式,去改變駢文重視華麗文字,華麗形式的虛矯。 這八位不同時代的文學家,並非自己結幫拉黨,而是明朝萬曆年間,一位叫茅坤的讀書家,編了一套書《唐宋八大家文鈔》,選輯唐朝的韓愈、柳宗元,宋朝的歐陽修、王安石、曾鞏,以及「三蘇」蘇洵、蘇軾、蘇轍。 唐宋八大家個個赫赫有名,也的確把古文(散文)應用的版圖擴展得非常寬廣,可以議論時事,可以針砭古人,可以發抒心情,可以遊記山水,基本上,走出駢文的形式框架後,散文完全可以由寫作者自己去揮灑,去走自己的風格。 柳宗元跟韓愈、跟宋朝的蘇軾一樣,一生貶官多次。但他不改讀書人風骨,照樣透過議論文,借古諷今,以日常生活中的見聞來發抒他的評論,對被貶至偏鄉僻落的際遇,他倒也不太哀怨,反而以遊記寫下了許多好山好水的見證,開創了散文遊記的柳宗元風格。 我這世代,國文課本收錄過捕蛇者說。 由於文章引用了孔子的「苛政猛於虎」典故,我們可以引申出從孔子以降的儒家心憂天下的傳統。 這是理解柳宗元非常重要的線索。 古文運動不純粹是文學意義的變革,同時亦是儒家知識份子自我身份的認同與選擇。 柳宗元被選在《古文觀止》裡的篇章,可以約略看出,他既胸懷天下,也能怡然自得,給他閒差(例如司馬),他就遍遊當地風光,寄情詩文;若讓他可以做事(例如刺史),他便勵精圖治,興利除弊,留下很好的風評。 捕蛇者說是柳宗元被貶在永州擔任閒職司馬時,與一位捕蛇為業者,建立交情之後的觀察。 柳宗元的年代,約在中唐時期,唐朝國勢雖未傾頹,但已遠不如盛唐了,人民稅賦沉重,柳宗元注意到一般平民百姓的壓力,捕蛇者說應該很寫實,但經由柳宗元的蘊藉為文,這篇文章更像一篇政治寓言了,預告唐朝逐漸滑落的國運,乃因稅制的繁苛,造成人民日常的重荷,人民「以腳投票」,紛紛逃離自己世居的故鄉,這是國家稅制崩解的前兆,是秩序大亂的前奏。 柳宗元寫這篇文章,心情是很沉重的。 文章劈頭便講永州這地方夠偏僻,所以盛產毒蛇,「永州之野產異蛇,黑質而白章,觸草木盡死,以齧(咬)人,無禦之者(無法救治)。」 我查了相關資料,永州大約在湖南省南部,位於廣東廣西湖南的交界,唐朝時,還是非常偏遠的邊境,人煙稀少,野生動物繁茂。 這毒蛇可能是雨傘節或百步蛇,大致符合黑色底,間雜白色斑紋的描述,都是毒性極強蛇種,即便今日血清注射已相當便利,但每年被這兩種蛇咬死的案例仍然不少。 中藥材裡,越毒的蛇越被看重。 「然得而腊之以為餌,可以已大風、攣踠、瘻、癘,去死肌,殺三蟲。」 殺死毒蛇後,做成肉乾,以它做藥物,可以治療痲瘋病,手足捲曲(像風濕性關節炎吧),脖子腫脹(淋巴腺),惡瘡,壞死的肌肉,還有體內的寄生蟲。 蛇雖毒,但好處多,御醫奉皇帝命令,每年徵收兩次這種毒蛇,凡能捕獲的,便可拿毒蛇來抵繳租稅,永州當地很多人便幹起捕蛇者這行業了。 柳宗元認識的這位捕蛇者姓蔣,三代從事捕蛇行業。柳宗元好奇問他,他答得很悲涼: 「吾祖死於是,吾父死於是,今吾嗣爲之十二年,幾死者數矣。」 我祖父幹這行,被蛇咬死,我父親繼承這行,被蛇咬死,我接下這工作十二年了,多次幾乎被蛇咬到喪命! 柳宗元跟你我一樣,聽了捕蛇者感傷告白後,直覺反應很瞎:你很恨這行業吧,既然危險,要不要我去跟你老闆說,讓你轉個業,恢復繳稅就好? 才講完呢,捕蛇者蔣先生立馬大哭起來! 我的柳宗元大老爺啊,你真同情我嗎?你是想讓我可以好好活下去吧,但你知道嗎,我捕蛇雖然很不幸,但比起要我回去正常繳稅的不幸,我還是寧可選擇捕蛇!若不幹這行,我可能更早就掛掉啦! 我家三代世居這裡,六十年左右了,日子越來越不好過。 很多人田裡的生產,家裡的收入,都已經到了極限,還是無法繳納稅租,於是遷徙流離,挨餓受凍,死屍不斷堆積。 「曩與吾祖居者,今其室十無一焉;與吾父居者,今其室十無二三焉;與吾居十二年者,今其室十無四五焉。非死即徙爾,獨吾以捕蛇獨存。」 從前與我祖父同住這裡的鄰居,十家剩不到一家了;與我父親同住的鄰居,十家剩不到兩三家了;十二年來與我同住的鄰居呢,十家剩不到四五家了。老鄰居不是遷走,便是死亡。我之所以能活下來,就是因為我捕蛇為業啊! 那些收稅的官吏,每次來村裡,叫囂喧擾,雞犬不得安寧。 我呢?「則恂恂而起,視其缶,而吾蛇尚存,則弛然而臥。謹食之,時而獻焉。退而甘食其土之有,以盡吾齒。」 相較於稅吏來村裡收稅引發的不安,我呢,則只需確保缸裡的毒蛇還在,便可以安心躺回床上,我小心翼翼餵養毒蛇,時候到了便把牠敬獻朝廷,回來後安心吃自己種的食物,過我的日子。 「蓋一歲之犯死者二焉,其餘則熙熙而樂,豈若吾鄉鄰之旦旦有是哉?今雖死乎此,比吾鄉鄰之死則已後矣,又安敢毒耶?」 這一段話,真真令人心碎。 我啊捕蛇為業,儘管危險,但一年裡也不過兩次上繳毒蛇時需要冒險而已,平常還可以安靜度日,哪像我的鄰居們,天天都在焦慮不安的痛苦裡呢!就算我現在被毒蛇咬死了,那也比我的鄰居們活得夠久了啊!你說我又敢抱怨什麼呢! 柳宗元描述完這段對話,他對自己說,以前聽到「苛政猛於虎」,還多少有點懷疑,如今親耳聽到捕蛇者的告白,終於信了。 原來賦稅之毒害,竟真的比毒蛇還令人恐懼啊! 柳宗元這篇好文,顯現了知識份子的良心,替「苛政猛於虎」,繪出了「重稅毒於蛇」的新圖像。 作者為知名作家、台北市文化局長 ●專欄文章,不代表J-Media 聚傳媒立場。
照片為作者提供 【聚論壇杜聖聰專欄】網路小說裡,總有幾個熟悉的名字反覆出現。柳如煙,常常是那種看似溫柔、清純、善解人意,實際上卻在人前人後有兩張臉的女子。顧北辰,名字聽起來像冷峻總裁,出場自帶光環,西裝筆挺、氣場強大,彷彿全世界都要為他的情緒讓路。但故事走到後面,才發現他也可能只是個自戀、渣男、媽寶,甚至是一個把權力當魅力、把傷害當深情的人。 而葉凡不一樣。葉凡通常一開始平凡無奇,甚至被看不起、被羞辱、被誤解。他沒有顧北辰那種一出場就讓人屏息的排場,也沒有柳如煙那種精緻的社交表演。 他像路邊一顆不起眼的石頭,被人踢來踢去。但故事真正要寫的,往往就是這顆石頭如何被磨成刀,如何從凡人變成高手,從草根走到高處,從沉默忍耐走向真正有力量的反擊。 這些網路套路看似誇張,其實現實裡並不少見。現實生活中,也有很多「柳如煙」。她不一定是女性,也不一定叫這個名字。她可能是一種人格,一種表演,一種在人際關係裡精準計算利害的能力。她懂得在需要同情時示弱,在需要資源時親近,在需要切割時轉身。她知道什麼話該說給誰聽,也知道什麼表情可以換來最大利益。這樣的人未必天天做壞事,但她的溫柔常常不是出於真心,而是出於策略。 現實中也有很多「顧北辰」。 他們不一定真的有錢,也不一定真的有能力,但總喜歡包裝出一種「我很厲害」的樣子。他們說話像命令,姿態像主角,對外,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樣,佔領話語權;對內,卻可能滿是空洞、脆弱、控制慾與自卑。 他們最擅長的不是承擔責任,而是製造氣氛;不是解決問題,而是讓別人相信他能解決問題。這種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壞,而是他讓你以為他的壞叫做成熟,他的冷漠叫做理性,他的自私叫做格局。 所以我不喜歡柳如煙式的雙面人生,也討厭顧北辰式的虛張聲勢。因為這些人把人際關係弄成一場戲,把真心變成籌碼,把善良當成可以消費的東西。 網路小說寫他們,是為了製造衝突;但現實生活遇到他們,卻常常不是爽,而是累。你會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太單純,太相信人,太不懂得算計。你會發現,原來很多人不是沒有情緒,而是把情緒拿來當武器;不是沒有道德,而是只在有觀眾的時候才講道德。 但如果故事只停在這裡,就太悲觀了。真正重要的不是柳如煙怎麼演,也不是顧北辰怎麼裝,而是葉凡怎麼活。 葉凡的可貴,不在於他最後一定要成為商業大佬,也不在於他一定要逆襲成英俊強者。那只是爽文給人的外在獎賞。真正的葉凡精神,是一種不被看低打倒、不被羞辱扭曲、不被權勢嚇退的生命力。別人可以誤會你,可以輕視你,可以在你還沒有成績的時候把你當成路人,但你不能因此放棄自己。人最重要的,不是立刻證明給所有人看,而是把那一口氣留住。 這就像《倚天屠龍記》張無忌所說的那種「我自一口真氣足」。不是為了逞兇鬥狠,也不是為了變成另一個顧北辰,而是為了不讓自己被世界壓扁。人生有時候不是一場公平競賽。有人一出生就站在高處,有人靠包裝拿到掌聲,有人靠話術得到信任。但真正走得久的人,不能只靠人設,也不能只靠運氣,而要靠內在的筋骨。 葉凡不是沒有憤怒。他當然會憤怒。被誤解時會,被背叛時會,被那些自以為高貴的人踐踏時也會。但他最強的地方,是沒有把憤怒浪費在吵架裡。他把憤怒變成學習,把羞辱變成記憶,把孤獨變成訓練。他知道有些仗不必當場打,有些人不必立刻反駁,有些局面最好的回應不是解釋,而是有一天讓自己的存在本身成為答案。 這也是為什麼我想當葉凡。 不是因為我幻想一夜暴富,也不是因為我相信人生一定會按照爽文劇本展開。現實裡沒有那麼多奇遇,也沒有那麼多貴人突然出現。真正的逆襲,多半不是轟轟烈烈的,而是安安靜靜的。每天多懂一點,每次少被騙一點,每一次跌倒後更清醒一點。慢慢地,你不再需要顧北辰的排場,也不再被柳如煙的表演牽動。你開始知道,真正的強大不是讓別人怕你,而是你不再怕他們。 網路故事可以看看而已,不必全信。但它們之所以流行,是因為它們替人說出了現實中不方便說的委屈。很多人都曾經是葉凡:被低估、被忽略、被比較、被嘲笑。很多人也都遇過柳如煙與顧北辰:一個用溫柔包裝算計,一個用氣勢掩飾空虛。爽文的快感,是讓這些人最後被看穿,讓沉默的人終於翻身。 可是現實的人生,比爽文更難,也更值得。因為我們不一定能等到一個戲劇性的反轉,但我們可以選擇不成為自己討厭的人。不要成為柳如煙,不要把真心演成技術;也不要成為顧北辰,不要把虛榮當成能力。 所謂草根逆襲,真正逆的不是別人,而是那個差點認命的自己。柳如煙與顧北辰終究只是人間戲碼,來來去去,熱鬧一場。葉凡要走的路,卻是自己的路。這條路沒有天降神兵,也沒有保證勝利,但它有一種最樸素的尊嚴:我可以被看輕,但我不會自己看輕自己。 作者為銘傳大學廣電系主任 ● 專欄文章,不代表J-Media 聚傳媒立場。
照片擷取自「編劇泰斗張永祥回憶與回顧」一書 【聚論壇左化鵬專欄】故事要從頭說起,名作曲家左宏元(筆名古月),要幫他的麻吉,又吃大蒜又吃蔥的魯男子張永祥作媒。介紹一位能歌善舞、美麗大方、喜歡吃ㄅㄧㄤˋ ㄅㄧㄤˋ麵的陜西小姐任芝蘭,那是他妻子姚白雪軍中廣播電台的同事。 見面那天,張永祥才打通宵麻將,兩眼深陷、滿臉鬍渣。他自慚形穢,對這次相親完全不抱希望。幾天後,他擔任一項音樂比賽的評審,這天,他梳洗整潔,盛裝以赴,不料,竟和任芝蘭不期而遇,他鼓起勇氣問她:可還記得我嗎?見對方點點頭,這下可好,天雷勾動了地火,等不及了,張永祥立刻吹起了戀愛的號角。 擅長編劇的人,情書自然寫得極好。他一封封甜言蜜語的情書,像雪片般飛向她的手中,只差沒有飛鴿傳書。張永祥展開密集的愛情攻勢,第一天的約會後,吃了幾次飯,看完幾場話劇,到民國五十四年元月十七日,他們才認識七十天,就閃電結婚。 婚禮那天,新郎張永祥,掀起了新娘任芝蘭的頭紗這一掀,就掀開了影壇一段不朽的傳奇。 張永祥先生妙筆生花,一生寫活了無數英雄豪傑、癡男怨女,博得編劇泰斗的美名。然而,他這輩子最完美的一部劇本,卻不是拿過六座金馬獎的「秋決」或「家在台北」,而是他與夫人任芝蘭女士攜手走過的那半個多世紀。 兩人結褵後,任芝蘭成了他生命中第一個讀者,也是最嚴格的把關者。張永祥曾幽默自謙,說自己不過是個「屬於家庭」的平凡男人,這背後其實藏著對夫人極致的寵溺。 影視圈廣傳一則小故事。張永祥和三五好友打幾圈衛生麻將,深夜歸家時,這位大編劇竟像怕被發現的小偷,進門前,先脫了皮鞋,拎在手中,躡手躡腳,有時還強忍住打噴嚏,唯恐驚擾了任芝蘭的清夢。而任芝蘭其實心知肚明,常躲在被窩裡偷笑,看這金馬編劇如何演繹這場「午夜潛行」的獨角戲。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張永祥先生在2021年告別人間,長眠於美國加州的玫瑰崗。任芝蘭女士收拾眼淚,吃齋兩年,不施粉黛,不著鮮衣。每逢祭日,她便帶著張永祥生前的手稿,獨自坐在加州溫暖的陽光下,對著墓碑一字一句地唸著張永祥劇本裡的台詞,這是她與先夫之間最私密的對談。她曾感性地說,去墓園不只是看他,是去陪他說說話,唸唸那些他寫了一輩子的心血。 不久前,任芝蘭女士委由政戰才子程富陽編纂的「編劇泰斗張永祥先生回憶與回顧」新書在台北發表。年逾八旬的她,在台上與合唱團共唱一曲「我是一片雲」,歌聲哀惋,表達出對張永祥先生無盡的懷思。 張永祥寫了一輩子的劇本,而任芝蘭則是用餘生,將這疊厚厚的劇本,續寫成了一首永不落幕的長詩。正如老友們所感嘆:張永祥這輩子最大的成功、最動人的劇情,其實就是遇到了任芝蘭。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專欄文章,不代表J-Media 聚傳媒立場。
照片為作者提供 【聚論壇左化鵬專欄】這是一場跨越了三十八個寒暑,穿透時空的溫暖相見。 畫面中,身著亮橘色外套、氣質典雅的是編劇泰斗張永祥先生的夫人任芝蘭,而依偎在她身旁,笑容燦爛如初的,是著名歌手「小百合」周玥琦。這對在鏡頭前緊緊相依的姐妹,曾被稱爲「七仙女」中的「大仙女」與「小仙女」。 緣起:一場名為「宣慰僑胞」的革命情感。 這份情緣的起點,要回溯到 1988 年(民國 77 年)那個春日。那年,一場轟動僑界的歐洲巡迴宣慰演出,讓一群正值青春芳華的藝人湊在了一起。 那時的出國巡演並不如想像中浪漫。一個多月的時間裡,大家擠在搖晃的小巴士裡奔波於歐陸城市之間,在簡陋的旅館裡用異鄉食材湊合著煮泡麵。在那段同甘共苦、相濡以沫的日子裡,團裡的七位女性任芝蘭、大小百合、千百惠、鄒美儀與工作人員,結下了勝似親情的革命情感。她們戲稱自己是「七仙女」,年紀最長的任芝蘭被尊稱為「大仙女」,而年紀最幼的周玥琦,自然成了大家寵愛的「小仙女」。這聲「仙女」,輕輕一喚,竟然就走過了半生時光。 離散:歲月與時代的背影 歐洲行程結束後,團員們如星散般各自奔赴人生。隨著台灣演藝圈的更迭與物換星移,這支當年的「金牌組合」也經歷了生離死別。 領隊巴戈的機智幽默、鄒美儀「雙龍抱」的開朗笑聲,以及編劇泰斗張永祥先生的儒雅身影,都在這幾年相繼謝幕,標誌著一個輝煌時代的落幕。留在樂壇的,有的定居成都,有的遠赴美國,有的仍堅守在歌唱教學的崗位上。小百合周玥琦曾感慨道:隨時光流逝,當年的團員越來越少,每一次能見面的機會,都顯得彌足珍貴。 重逢:不需要頻繁相見的默契。 雖然幾十年未見,但情誼從未在時光中褪色。小百合始終記得,當年大仙女曾邀她赴美演出的那份心意,那份溫暖一直熨貼在她的心底。不久前,「編劇泰斗張永祥先生回憶與回顧」的新書發表會,大仙女任大姊特別指定由小仙女周玥琦演唱「小城故事」,這不僅僅是一首歌,更是一份深深的信任與託付。對於周玥琦而言,能得到這位「歌聲媲美專業」的大姐點名讚許,是榮幸,更是知音間的靈魂契合。 一聲呼喚,就是永遠 照片中,她們手中那一束盛開的紅花,正如同這份情誼的寫照:不需頻繁見面,不必刻意維繫。只要再見時,依然能在那樣自然而然的笑容裡,輕輕喚一聲: 「大仙女」 「小仙女」 這世間最美好的重逢,就莫過於此。那些艱辛的往事早已隨風成了笑談,留下來的,只有這份如陳年佳釀般,愈久愈醇、愈品愈香的溫暖。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專欄文章,不代表J-Media 聚傳媒立場。
照片為作者提供 【聚論壇樂風專欄】臺北市延平北路上有許多日本時代留下來的街屋建築,有些建築相當精美,個人認為比起許多鄉鎮那些有名無實的老街要好得多(有些雖有老街之名,實際上古建築已經所剩無幾)。 位於延平北路與涼州街口的仁安醫院是這些街屋建築群中相當具有代表性的,其一是因為建築規模較大;其二則是因為屬於少見之診所古蹟,目前已經被列為歷史建築,2001年被北市文化局選為大稻埕十大建築。 仁安醫院經過歲月與921的摧殘,漏水情形嚴重,原本即將改建為大樓,後經市政府與屋主柯氏家族協商,屋主同意捐贈出來,目前除列為歷史建築之外,也作為臺北市社區營造中心。 仁安醫院屬於柯謙諒家族所有,柯謙諒(1896~1983),花農出身,小時候常與水牛為伍,自嘲是Cowboy。1917年畢業於臺灣總督府醫學校,當時台灣日日新報對這位醫師的八字評語是:「診察慎重,應接親切」 他對內科和小兒科較為專長,1925年,因看診病人日多,原行醫場所難以容納,遂建仁安醫院,部分建材甚至來自總督府之剩餘建材,所以部分建材上面有官方印記,喬遷當日,大擺宴席,出席者百餘人,並舉辦寫真活動,圍觀者熙熙攘攘,據報載約千名,真一時盛事。 該院除看診外,還設立「育兒相談所」,提供育兒諮詢。柯本人亦擔任大稻埕教會長老多年,家族三代出了十幾個醫生,三子柯賢忠還曾經擔任臺北市衛生局長,一說因該院座向西北,利在文昌,所以家族都很會念書。 仁安醫院的名氣響亮,在台北與艋舺朝北醫院齊名,據說有「北仁安南朝北」的美名,因柯謙諒在馬偕醫院受過相關訓練,所以仁安醫院在難產接生和及肺炎膿胸治療方面亦頗有名聲。 柯謙諒善養身體,到八十歲都還在看診,後因出車禍才退休,而臨終之時,是由孫子為祖父急救。而柯謙諒去世後,子柯賢忠於喪葬費中省下二十多萬元,捐給仁愛醫院做貧困病患醫療救助金,造福社會。 仁安醫院氣派的山頭,顯示著柯家的地位,山頭正中央勳章飾是從日本時代一直到現在的新大樓都還很流行的圖樣,旁邊配以花草裝飾,山頭兩旁之柱頭上另有雕花。正面柱子上以白色磁磚做橫帶裝飾,中間窗戶與窗戶間的柱子則是仿希臘建築之列柱,如此精美建築,確實夠格列名大稻埕十大建築。 2008年到訪時,醫院騎樓下有間歷史悠久的麻糬攤,更增添了幾許懷舊的味道,不知該麻糬攤是否還在。 作者為一介小角色 ●專欄文章,不代表J-Media 聚傳媒立場。
照片為作者提供,AI生圖 【聚論壇蔡詩萍專欄】很多人不喜歡曹操! 他也蠻無奈的吧!被《三國演義》那麼一定位,他便成了一位心機很重,處心積慮篡漢的奸雄了。 其實,若論魏蜀吳三國創立者的文采,曹操一定勝過劉備、孫權許多。 不僅曹操自己能文能武,他的兩個兒子曹丕、曹植皆是知名文學家,父子三人構成一代文學宗派「建安文學」的骨幹,劉備、孫權與之相較確實遜色太多。 倘若我們不被《三國演義》給框住,認真的讀一讀曹操的文章,會有另一番認識他的路徑。 曹操留下的詩文並不算少。 可是,若從選集的角度看,會發現落差蠻大的。 距離曹操時代最近的,南北朝時期的《昭明文選》僅選他兩首詩,但距離最遠的清朝的《古詩源》則選了七首。 但不論是四首或七首,曹操被選入的詩,都很具現實感,個人風格鮮明。 我以《昭明文選》入選的樂府詩當範本,試著來貼近曹操這位不可一世的梟雄或英雄,到底他的內心世界有著怎樣的一幅深景! 先來了解「樂府詩」。 詩歌,詩歌,古代的詩是可以歌的。 漢武帝設「樂府」,顧名思義,成立官方音樂機關,作曲配詞用來歌唱,本意是采風民間,反映社會的面貌,五言或七言,不拘泥平仄,換言之,有相對的自由度,尤其比較起後來唐詩的格律分明。 但樂府詩發展到東漢、魏晉,因為文人喜歡這種創作模式,漸漸的,愛以樂府詩體寫詩,而不那麼重視音樂了,於是發展出純粹的樂府詩,這很像宋朝的詞一樣,本來詞配曲可以唱,漸漸獨立成詞體,供文人自由創作了。 樂府詩,采風民間,現實感很強,後來獨立成樂府詩體,那種「感於哀樂,緣於事體」(也就是有感情,有依據的創作而非無的放矢)的精神一直維持著,了解這,再讀曹操的兩首樂府詩,你便比較能深入他的內在花園了。 我們先讀短歌行。這首詩,金句超多的,單單細數金句,你就會覺得曹操不簡單。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需要翻譯嗎?真不必啊! 愛喝酒的,哪個不會這四句?即便你不喝酒,也會拿這幾句,搖頭晃腦感嘆歲月這把殺豬的刀。 要知道,人生苦短,譬如朝露,這類修辭,在東漢末年起,直到魏晉南北朝,大概都是時代的主旋律,因為戰亂頻仍,人命如草芥,人的虛無感,人的存在感,變得非常強烈。 喝酒,始終是古往今來最好的逃避或麻醉。 於是啊,「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無論怎麼感慨,都難以排遣情緒,只好以喝酒來紓解憂悶啊! 杜康是傳說中的造酒師,製酒業奉尊杜康為酒神。在日本,清酒釀造的最主要負責人至今仍稱「杜氏」,也跟這傳承有關。何以解憂,唯有杜康,這兩句很金燦燦吧。 金句接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 穿著青色衣領的你,始終是我懸念的人啊,真是為了你,我才不斷的低吟這首詩。 哪首詩呢?是《詩經鄭風》裡的子衿篇,以前的讀書人衣領會用青色來裝飾,青衿便泛指讀書人,指賢能之士了。 曹操短歌行前兩段,在描述自己的憂悶,這一段點題了,為何借酒澆愁呢?只因為他在等待盼望的人啊!哪些人呢?可以協助他治國平天下的賢士。 但詞彙這玩意,永遠是有生命的,是跟著時代而變化新意的,現在我們用這四句,往往是在描述我們對人的思念,特別是針對感情對象而發。 「呦呦鹿鳴,食野之苹。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這四句引自《詩經》,表達對貴客蒞臨的熱情款待。曹操是要歡迎各路英雄賢士,前來曹營,並待之如上賓。 「明明如月,何時可掇。憂從中來,不可斷絕。」 天上的明月,何時才可以拾取呢,我那發自內心的憂思,始終無法斷絕啊!明月意指天下賢士,一直是曹操內心的渴求。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闊談讌,心念舊恩。」 你若翻越田間小路,屈尊勞駕來與我相會,我們必像老朋友一般,久別重逢飲宴聊天,想著往日的情誼。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這一段最經典。在月明星稀的夜裡,烏鵲向南飛去,繞樹盤旋不已,還在猶豫要在哪個枝頭上棲息。 講了這麼多,曹操露出本意了。 「山不厭高,水不厭深。周公吐哺,天下歸心。」 山是塵土的堆積而成其高聳的,海是涓涓細流而成其深闊的,周公禮賢下士忙著接待,連坐下來好好吃一頓飯都很不容易,但也由於他,周朝才讓天下人心紛紛歸附啊! 好,那誰是當代周公? 不就是我,曹操嗎! 你看曹操的短歌行多有深度。 四字一句,兩句對仗,四句一段。 總計一百二十八個字,三十二句,共八段。 這是典型的樂府詩,連名稱都冠上歌行。 四字成句,向上延伸到《詩經》的傳統,作者想要表達的意思,必須在四個字的篇幅裡展開,是不是很難? 可是曹操卻運用得極為流暢,可見他文字的功力十分了得。而且,很會用典故。文字動人,典故如數家珍,這在古代傳統文人世界裡,是最具號召力的領袖特質,難怪正史《三國誌》裡,人才庫最強的,仍屬曹操帳下。 他明明是要藉此文,號召天下賢能之士,與他共襄盛舉,卻能夠寫出一篇隔了千百年後,我們讀起來,仍然韻味十足,且跳脫本文侷限的欣賞效果,這就必須佩服,曹操真的具備一流文學家筆法了。 其實東漢末年,漢朝氣數已盡,三國並陳,很多研究都表明,那是人才輩出,各有舞台的繽紛時代。何以如此? 東漢末年貧富不均,人才晉用管道僵化,動蕩年代反讓寒門或平凡人等,有了立即建功立業的契機。諸葛亮躬耕南陽,一介書生,憑什麼成為蜀漢的當家宰相?憑的不就是劉備求才若渴嗎?不拘一格,招攬人才,這道理,魏蜀吳一蓋適用。 但,曹操硬是寫出這篇短歌行好文,硬把劉備、孫權比下去,你能不為他按個讚嗎! 作者為知名作家、台北市文化局長 ●專欄文章,不代表J-Media 聚傳媒立場。
照片為作者拍攝 【黃愛真兒少與閱讀專欄】 前言 中東長期的宗教戰爭看起來離我們很遠,然而2026年美伊參戰以及伊朗封鎖荷莫茲海峽物資運輸的反擊,使得全球的經濟、物資與生活成本大受影響,台灣作為地球村的一份子,無可避免的也捲進了物價、油價提升,以及各種民生動盪下的生活調適。 另一方面,台灣兒童文學作品大量引自英美翻譯書市系統,對於書寫中東國家文化的兒少書籍,也多來自西方世界或者英語系統創作者,這些西方世界呈現的中東伊斯蘭教或者穆斯林文化的觀點,在美國(做為西方代表)參戰與外交,暴露異教間思想極大的差異,這些差異也顯示了西方看待中東異教徒文化的誤識,西方中心的意識形態也呈現在兒少讀物。西方兒童文學常以「受壓迫的穆斯林女性」為主軸。在台灣強調接納多元文化的此時,或許可以作為一種省思? 古蘭經故事 筆者大約十多年前,因緣際會到澳洲參訪小學及托育中心教育。彼時正是韓國移民澳洲潮的初始,以及穆斯林家庭大量移民澳洲時期。小學校園內,常常見到三兩成群頭戴頭巾的穆斯林母親群聚,印象相當深刻。然而多年過去,僅去過清真寺觀察教徒參拜,以及和家中穆斯林女性工作者同住數年,感受穆斯林對於信仰相當崇敬與嚴謹。 期間曾經和不同的女性研究者,對於穆斯林女性是否要拋開他們文化的女性位置,去掉頭巾改換衣著,及其他的女性待遇等,有著不同的看法:維持穆斯林文化,亦或者女性改革朝向西方現代化路徑前進?哪一種對穆斯林女性生活相對上較佳?還是可能又陷入西方中心的思維,使得傳統文化秩序面臨考驗或調整?而這樣的調整還是伊斯蘭教精神嗎? 為了回應一連串問題,或許閱讀是一種方法。 《關於古蘭經的100個故事》(宇河文化),適合高年級及以上少年,或者初次接觸伊斯蘭文化的成人閱讀。書籍將古蘭經內故事摘選出一百則,這一百則故事大約包含了穆斯林怎麼看待世界的生成,「真主」如何創造人類及無所不能,天使成為邪惡信仰魔鬼的原因,以及不相信「真主」或崇拜偶像的嚴厲懲罰(如區域性毀滅),信仰「真主」者得到的保護,以及穆斯林先知的故事。伊斯蘭教逞惡楊善,性別上則以男性「先知」傳播宗教為主,夫妻分工且和睦(夫或妻不良善時也會遭受懲罰)等等。古蘭經提到地理範圍包括非洲到整個中東地區,遠古穆斯林部落的生成或者消失。也就是說穆斯林曾經移動的範圍相當廣大,對不信奉「真主」的猶太人,也有一套解釋。比較重要的女性,大概是類似聖經「瑪麗亞」的角色,在寺廟服伺真主的女孩「麥爾彥」處女誕下先知「爾薩」,爾薩為真主的六大使者,負責教化民眾(頁112-116)。 思考 閱讀故事和做研究不同,大概無法全面概括伊斯蘭文化。然而,從故事中,大概還是可以看到幾個重點: 1 經典中的宗教權威角色多為男性。 2 無論男女,「真主」信仰為唯一的路徑。 3 強調夫妻恩愛,家庭和樂。 4 重視行善、樂施與普世美德。 5 重視女性貞潔。端莊與遮蔽。 或許,刻板印象中對女性穆斯林諸多的約束或框架,是否來自於不同政府的統治者詮釋與作為?而不完全等同於古蘭經的穆斯林? 如果「真主」為唯一的信仰,西方或異教徒國家要求伊斯蘭教的基本教義派,去除對「真主」的極端信仰,幾乎就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任務? 兒童文學中,不論連環圖畫或者小說,多以女性教徒為主角,述說女性教徒在伊斯蘭文化中的種種弱勢,如教育,或者擔任照顧家人的主要角色等等,偏離古蘭經教誨核心為「真主」信仰。是否以某個伊斯蘭政府統治下的特定文化,作為樣板,泛化為整體伊斯蘭文化?再度陷入「他者」文化或西方中心的「東方主義」模式?誤植孩子們對穆斯林的認識?尤其對女性穆斯林的認識? 小結 伊斯蘭宗教文化、政治與戰爭,樣樣都是值得深入的課題。期能透過短文拋磚引玉,覺察兒少文學書寫隱含的意識形態、媒體訊息辨識,並思考習以為常的女性刻板位置。 作者為中華醫事科技大學兼任助理教授,兒童文學博士,徜徉在以文化研究閱讀少兒作品的深海中,尤以女性研究為興趣。 ●專欄文章,不代表J-Media 聚傳媒立場
照片為作者提供,AI圖 【聚論壇蔡詩萍專欄】很多人喜歡蘇軾(蘇東坡),不例外我也是。 但多數東坡迷,皆迷他的詩或詞,我呢,還會加上他的策論。 策論是古代知識份子,發抒抱負,議論時政,最愛的文體。 是我們理解古代文人內心世界與外在作為最好的一條攀索,看他們懷抱怎樣的視野去期待自己的功業,又可以在面對自己的內在時,以詩詞去平撫現實的焦灼或失意。 蘇軾文采極好,但他鋪陳論述的功力,用字遣詞的精準,句法排列的漂亮,尤其可以看出學識之淵博,胸懷之開闊。 「唐宋八大家」裡,韓愈也很有學問,詩與論,都有獨到之處,可一跟蘇軾比較,你就會覺得蘇軾如天才,收放自如,韓愈像精英,有板有眼,蘇軾自在豪邁,韓愈謹守界線。 我愛蘇軾,這回來討論他的策論、議論文吧! 他的好文不少,選哪篇呢? 在范增論裡,他有「增不去,項羽不亡」的名句;留侯論裡,他有「天下有大勇者,猝然臨之而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挾持者甚大,而其志甚遠也,」精彩連句,我都很喜歡,都想談啊! 但想想,還是先選鼂錯論吧。 為何鼂錯論? 文章犀利,是原因,但這篇文章議論出的核心命題,更值得推薦給現代領導者,或想做幹大事的人。 議論文,很像評論文,邏輯須嚴謹,推論須有力,文采須粲然,觀點不能人云亦云。 鼂錯是誰? 西漢景帝的愛將,景帝當太子時,鼂錯便類似國師的角色,他聰明,銳利,看出西漢當時的危機:分封的宗室藩國佔地為王,威脅到中央。 秦朝一改封建宗室制度,採行郡縣制,皇帝直接派遣縣市首長的意思,不再讓皇親國戚在地方滋生勢力。 但秦朝很快便滅亡,這殘酷事實,讓漢朝對此有所戒懼,因此,立國之初,是採取郡國並行制,分封宗室與郡縣制並行。 漢高祖之後,文帝景帝時期,分封的劉姓宗室漸漸驕縱,文帝時賈誼就建議削弱藩國了,到了景帝,這議題愈發嚴峻,藩國不但不用上繳稅賦,境內的珍貴資源例如銅鐵,甚至獨攬開採權不讓中央介入,鼂錯因而積極建議景帝要勇敢削藩,集權中央。 此議,激起了諸王聯合叛亂,名義是清君側,殺鼂錯,景帝為了安撫怒火,聽信了鼂錯的宿敵袁盎的讒言,忍痛殺了鼂錯。然而,七國之亂仍然爆發,最後仰賴周亞夫等名將平息叛亂。 後人常為鼂錯死得冤枉抱屈,認為景帝不該誤信袁盎殺了忠臣。但蘇軾慧眼獨具,認為這是鼂錯自己造成的悲劇。 蘇軾的依據是什麼呢? 這篇議論文真好看,一起頭,便是蘇軾風格,金句連發: 「天下之患,最不可為者,名為治平無事,而其實有不測之憂。坐觀其變而不為之所,則恐至於不可救;起而強為之,則天下狃於治平之安而不吾信。」 天下最麻煩的難題是,看似太平無事,卻已暗含不測隱憂。如果你明知有事,卻什麼都不做,事態將演變至無可挽救的地步。可是你若強出頭,當烏鴉,安於太平的人們則一定不相信你。 蘇軾於是進一步說,唯有仁人君子豪傑,才願意挺身而出,冒犯天下人的質疑,扛起這項重任。急功近利的短視者,是無法承擔的。 但鼂錯,他錯在哪呢? 在天下以為太平之際,你無故跳出來激發大難。既然發動了,你就要有能力去收拾難題,有能力向世人解釋怎麼一回事。 然而事態嚴重了,你卻臨難退縮,要他人去扛責任,那禍害必然集中到你身上,說是你惹的禍。 鼂錯忠心為漢朝,提醒藩國的威脅,激起七國之亂,景帝竟犧牲了鼂錯。後人普遍感慨鼂錯因為忠心反倒被殺頭,蘇軾則搖頭no、no、no:是鼂錯咎由自取啊! 好的論述,必須觀點脫俗,但不等於標新立異,而是要見人所不能見,發人深省。 蘇軾肯定鼂錯的忠心,肯定鼂錯看到迫在眉睫的危機。 但蘇軾點出一個成大事的超能力:想成大事,不但要有超世才華,同時要有堅忍不拔的意志力。 蘇軾以大禹治水為例,他鑿開龍門,導引大水入海,這是需要長時間的大工程,在漫長過程中,隨時會發生潰堤、淹水的意外。大禹怎麼做?他事前評估了可能的風險,當意外發生時,他並不畏懼,有條有理按部就班的因應,最終獲得成功。 蘇軾從大禹治水,轉入正題。七個宗室藩國勢力坐大,你突然要削減他們的利益,他們怎麼不反彈? 鼂錯在這關頭上,不挺身而出,站在最前線,反而勸景帝御駕親征!這不是很奇怪嗎? 直接引爆七國之亂的,不就是你鼂錯嗎?你藉此暴得大名,卻想閃躲可能的災難?御駕親征很危險,留守後方很安全,兩相比較,答案不是很清楚嗎? 引發風暴鼂錯,危機當頭,躲在京城,景帝卻被你推到第一線戰場,請問滿朝忠臣義士看得下去嗎? 就算沒有宿敵袁盎居中挑撥,你鼂錯處於這局面想不惹禍害也難了。 試想,你若是景帝,勸你削藩的大臣,自己躲在後方,卻勸你御駕親征,依照常理,皇帝能不起疑嗎?袁盎的挑撥能夠有效,不就證明了這點。 反過來說,鼂錯你若挺身扛起第一線任務,直接面對七國叛亂的軍隊,而讓景帝覺得你在 全心忠誠捍衛他,這時,即便一百個袁盎在挑撥離間,會有效嗎? 「嗟夫!世之君子,欲求非常之功,則無務為自全之計。」 蘇軾感嘆的說,你若想立非常的功業,就不該有自我保全的念頭。鼂錯正因有這念頭,才讓景帝不悅,讓袁盎有機可乘啊! 蘇軾這篇分析,是不是很精彩! 提醒了我們,你能看到問題,你敢提出問題,還不夠,你還須解決問題的智慧,堅持下去的意志,面對一波波反彈的勇氣。 只會點問題所在,那是顧問角色;能承擔責任,解決問題,那才叫領導者。 作者為知名作家、台北市文化局長 ●專欄文章,不代表J-Media 聚傳媒立場。
照片為作者提供,AI圖 【聚論壇蔡詩萍專欄】若說,人生必須學著豁達,灑脫的話。 那王羲之是了悟生死,珍惜當下的灑脫; 蘇東坡是隨遇而安,無處不可以寄託靈魂的灑脫; 陶淵明呢,他應該是不浪費時光在不值得的事物上,最果斷的灑脫。 陶淵明的文學成就,光從李白、蘇東坡都推崇他,就足以流傳百世了。 陶淵明的詩,處於唐詩盛世的儲備階段。很具開創性,實驗性。他的多首五言詩,都被後人朗朗稱道。他的散文,我們讀過⟨五柳先生傳⟩、⟨桃花源記⟩的,大概對他條理的明晰,文采的動人,亦都印象深刻。 若要論及灑脫的斷然,你必須從⟨歸去來辭⟩去入手,熟讀之後,終生受用。 我們都希望自己成為有用之人。 但,何謂「有用之人」? 這往往不是我們所能決定的,而是社會的天秤,外人的眼光。這常造成我們存在的痛苦。 我們當然會說「要做自己」,但你了解自己多少?你了解的根據是什麼? 灑脫的李白固然能說出:「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如此豪語,但他還是在「有用」二字上做文章。 這跟老莊思想的境界,無用之用是為大用,還是差上一截。 這一點,恐怕陶淵明便高明許多了。 他根本懶得怨天尤人,既然不適合「有用之道」,何不妨歸去來兮,「聊乘化以歸盡,樂夫天命復奚疑?」(隨著自然的變化,樂天知命毫不懷疑的活下去!)是不是很瀟灑,很自在!難怪他的系列田園詩,毫不做作,直觸靈魂深處。 ⟨歸去來辭⟩篇名有個辭字,楚辭漢賦,唐詩宋詞,我們很容易這麼簡單的歸類文體與時代的關係,尤其冠上朝代之後。但這麼做,過度簡化了文體與時代的關聯度,以為朝代一過,某種文體便消失了。 並不然。 楚辭即便到了漢代以後,還是有人寫,只是沒那麼主流罷了。 漢賦在兩漢結束後,很長時間依舊在,宋朝的蘇東坡⟨前赤壁賦⟩、⟨後赤壁賦⟩即是證明。 魏晉南北朝時代,辭或賦,都在延續著,新文體,例如古文的散文革命,還要等上一陣子,因此,我們仍能在《昭明文選》、《古文觀止》裡,看到精彩的辭或賦。 陶淵明的⟨歸去來辭⟩,保留大量的辭賦特質:對偶,韻腳,還有「兮」這詞。 更重要的,儘管陶淵明用了舊文體,卻寫出了極為脫俗的內容。 換成其他作者,很可能在文體限制下,堆砌一堆華麗辭藻,然而陶淵明卻文字精準,畫面生動,只能說:高手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這篇文章,是陶淵明幾個小官職當不下去後,深切反思自己的個性,決心從此不寄望宦海,而回歸本性。 我們熟知的典故「不為五斗米折腰」,便發生在此時此刻,這才有之後,包括⟨桃花源記⟩、⟨五柳先生傳⟩等名作陸續出爐。 這是一篇與昨日之我的告別,亦是一篇向明日之我的宣示。 文章一開篇便是動人的呼喚: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回去吧,再不回,家裡的田園都要荒蕪了啊!) 為何而呼喚呢? 因為自己正遭遇了人生莫大的轉折,極不快樂,必須要正視自己的處境。 接著幾句自剖實在美極了。 「既自以心為形役,奚惆悵而獨悲?悟以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實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 你的心志既然已經為了現實生活而妥協,為何還會惆悵與悲傷呢? 你若知道過去的已經過去,而未來的還有機會挽回,那趕緊回頭還來得及,別在意昨天犯的錯,只要今天走對的路即可啊! 為了宣告以後陶淵明要走的路有多正確,有多迷人,他接著把田園生活描述得如詩如畫,宛如世外桃源一般,你讀過後,再讀⟨桃花源記⟩便一點不意外了。 「小舟搖盪,風拂衣角,我向路人詢問路況,只恨晨光暗淡不好趕路。終於望見簡陋的屋舍,開心向家門奔去。僮僕歡迎,孩子等候。院內小徑荒蕪了,松菊則依舊繁茂。牽著孩子走進屋內,酒罈裡滿滿的酒。拿起酒壺自斟自飲,望著庭院大樹內心一片喜悅。倚著南窗頗為自得,屋宇雖窄我心卻安樂。每天逛逛園子,領略它的趣味,大門雖有卻很少出入。拄著拐杖隨意走走,偶爾抬頭往向遠處。白雲無心飄出山谷,鳥疲憊了飛回窩巢。日光漸漸昏暗黃昏近了,我留戀孤松,不捨離開。」 我自認這段白話,應該很不錯了,但說真的,你若願意讀原文,絕對按讚不已。 你聽我唸唸: 「舟搖搖以輕颺,風飄飄而吹衣,問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乃瞻衡宇,載欣載奔。僮僕歡迎,稚子候門。三徑就荒,松菊猶存。攜幼入室,有酒盈樽。引壺觴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顏。倚南窗以寄傲,審容膝之易安。園日涉以成趣,門雖設而常關。策扶老以流憩,時矯首而遐觀。雲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景翳翳以將入,撫孤松而盤桓。」 我不惜整段抄下來,正因原文實在太美了,你看看雲飄飄而吹衣,雲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每一句唸起來都音韻圓轉,意象鮮明,是不是很美。 好,描述完田園日常的期待後,陶淵明當然進一步宣示了,我不會輕易出遠門的,也不會再跟世俗牽扯了,我會在這片幽靜裡,泛舟,尋幽,欣賞花木山泉,適應四時季節,醒悟我餘生的行止進退。 最後,陶淵明展現豁達者的態度。 我們一生短暫,暫時寄寓於現實,何不隨本心決定行止,何必心神不寧的尋找方向。「富貴非吾願,帝鄉不可期。」富貴不是我的心願,仙境不是我所期待,我只希望在良辰裡出遊,仗著拐杖在田間除草培土,或者登上高地大聲長嘯,或者親近小溪而吟詩。 就這樣,「聊乘化以歸盡,樂夫天命復奚疑?」就這樣,隨著自然變化而生活,樂天知命,對人生還有什麼好質疑,不滿的呢? 不為五斗米折腰,不為小事抓狂,人生合該為美好的事物而投注餘生。我的陶淵明,可了不起了! 作者為知名作家、台北市文化局長 ●專欄文章,不代表J-Media 聚傳媒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