抒情

蔡詩萍》人生這場馬拉松,你不認真,就不會懂

照片為作者提供 【聚論壇蔡詩萍專欄】人不必諱言「老」這個字。 過了某個門檻,或許是心理的,或許是生理的,反正,過了某道門檻後,你很難避免年齡這個尷尬的話題。 既然難以避免,最好就自我解嘲,勇於面對吧。 於是,你也就可以明瞭:為何我總自稱花甲美魔男了! 花甲,是生理年齡之事實;美魔男,則是心理上對自己的期許,當然也包括自我麻痺(哈哈):一定要超越年齡的限制,多一點自我的實現。 好吧,這篇文章是怎麼觸及到這問題呢? 我寫了悼念「民歌之父」楊弦的一篇短文,聯想到,我高中時,編校刊,楊弦把詩人余光中的詩句,譜成民歌,轟動一時,我們編輯部當然不願錯失,於是,我跟一位同學,後來知名的小說家賀景濱,兩人傻不愣登的,拎著一台很重的錄音機,從新竹跑到台大校園,以為可以在文學院找到余光中先生,做個現代詩與民歌發軔的採訪專題。 結果當然是,煞羽而歸,但兩個十七歲的高中文青,在台大校園混了快一整天,倒是種下了我們後來一輩子都在文青這領域內闖蕩的生涯基因。 提到「民歌之父」,提到我高中時參加校刊的創刊,自然宣告了,我是上世紀1970年代的文青,年歲理所當然很不小了。 但我翻出昔日校刊的翻拍照時,突然對一個數字「感慨起來」。 校刊上,印著:民國六十四年十二月十二日出刊。 我並不是說,「民國六十四年」對我有多敏感,確實那年四月五日,「蔣公逝世」(抱歉,當年都是這樣稱呼的),是很大的事,但對高中文青如我者,還沒到真正理解其意義的程度,那還要再等幾年,等我以政治學科班生的身份跨入對台灣政治的認識之後。 我要強調的是,若非,此刻的我,已經老到承擔不少角色後,才會突然對「民國六十四年」這數字,彷彿觸碰到裡面的密碼提示,而感到其字體突然在我的生命中被放大了數倍! 因為,我突然在「民國六十四年」這字樣上,迅速,迅雷不及掩耳一般的,閃到跟我女兒有關的密碼:她是民國九十四年出生的。 是不是,一個無可救藥的「女兒控」,就是會無所不在的聯想到他女兒,是不是無可救藥了! 我在翻看那張校友寄給我的校刊目錄翻拍照時,對「民國六十四年」敏感的聯想到:天哪,三十年後,民國九十四年,是我女兒出生的那一年呢! 在編校刊時的我,在讀余光中的現代詩時唸高中的我,在跑來台北跑進台大校園白跑一趟的我,在跟高中死黨賀景濱兩人望著台大傅鐘、傅園、椰林大道發呆的我,我怎能預料往後的人生軌跡是怎樣的一條曲折,蜿蜒,漫長的摸索呢? 而要再等三十年,那個額頭有幾粒青春痘,眼神看起來充滿疑惑,好奇之目光的高中生,才會見到他的女兒,在襁褓中,以驚人啼哭,晃動手腳,驚喜她老爸不知所措的姿態,降臨地球,降臨她老爸將無可遺憾的中年人生跑道上。 我的的確確,是在「民國六十四年」這字樣跳進眼前時,聯想到,七十四、八十四、九十四,然後,我女兒出生了,這樣一種說來並無邏輯關聯的數字跳動與人生際遇的連結。 要說我的高中時代,要跟「現在的我」最有關聯的,反而是我那時的閱讀喜好,至今未改變;我那時的校刊編輯,與我後來職場生涯存在關連,我當過雜誌編輯,報社主筆;我那時對公共領域的開始關切,後來一直是我閱讀、評論的重心;我那時最愛的竹中越野賽跑,後來發展成跑步的日常,以及現在的持之有恆的馬拉松日常。 不回頭看,我們不知道自己竟然走了那麼久! 那些小徑,那些通衢大街,那些我們以為的生命旅站卻最終是一段段被遺忘的廢墟,不回頭看,我們不知道,我們經歷了那麼多。 不回頭細數某些往昔,我們無法明白自己存活的意義。 原來,我編過校刊,觸碰到這座島嶼極其有意義的巨變,只是當時我們並不知悉,要等到我們再長大一些,再經歷一些,甚至,再投入一些,再參與一些,我們才明白:此身所有的,此生所行的,原來都有它深刻的軌跡啊! 我想起高中時,每年下學期,體育課一定要經歷的冬季越野賽。 一群高中生,慢慢的,繞著操場,幾圈,幾圈的練跑。 然後,隨著練跑加重,圈數增加,被成千男孩跑步捲起的黃沙滾滾,壟罩操場成一座氣勢恢弘的少年宮殿。 那時,我們多年輕啊! 年輕到,以為所有的初戀就是最愛,以為自己相信的就是真理,以為生命最美好的就是此刻就是當下。 那時,我們多年輕啊! 年輕到,無法想像三十年後,四十年後,以為,那是下一個世紀的未來了! 但,我硬是走到了下一個世紀,從二十世紀走到二十一世紀。 我多慶幸自己走到了下一個世紀,我才遇見我的女兒,二十世紀的爸媽,有了二十一世紀的女兒。 多像馬拉松啊,這人生。 跑十公里的,不懂半馬的悠長; 跑半馬的,不知全馬的堅持; 跑全馬的,才知:每個人的故事,每個人的心思,都可以在漫長的賽道上,跑出自己的煙花璀璨。 也許,也要到未來的某一天,我女兒,會在她的中年人生裡,在翻閱到老爸的書櫃,在翻看到昔日爸媽的老照片時,突然聯想起某一件,某一段,我們曾經用心陪伴她的往昔。 那時,她或許會跟我一樣,在看到某一個數字時,毫無邏輯關連的,想到了我,想到了她老爸也曾跟她一樣,有著年少的癡狂,年輕的狂放,中年的承擔,那是愛的聯想,那是愛的馬拉松。 知道我為何愛跑馬拉松了嗎? 答案是:我們的人生就是一場馬拉松啊!不認真跑,你就不懂。 作者為知名作家、台北市文化局長 ●專欄文章,不代表J-Media 聚傳媒立場。

樂風》舊書攤的海海人生

照片為作者提供 【聚傳媒樂風專欄】愛讀書者,總恨不得能蒐盡天下好書,然孔方兄與我過不去,願望難以實現,只好轉戰舊書攤,一方面省錢,二方面看能不能像前輩陳秀芳女士、吳火煌先生或胡紅波教授一樣,挖到珍本。 話說這三位前輩之一的陳秀芳女士,民國65年逛牯嶺街時,搜得為數不少的北管手抄樂譜,爾後據此出版了「台灣所見的北管手抄本」,成了台灣研究北管的老前輩,先不提它所找到的手抄本,現在連那本「台灣所見的北管手抄本」,在舊書店居然漲到一套3000元哪! 吳火煌先生則算跳蚤市場達人,有回居然被他找到日本時代鹿港遏雲齋赴日所灌錄的南管唱片,爲台灣南管的歷史提供了有力的佐證,現在搞不好是「海內孤片」。 胡紅波教授於台南舊書攤購得「文煥堂指譜」,從此南管研究者多了一份一百多年前的樂譜可以參考,這實在是功德無量,現在的「文煥堂指譜」,廈門江吼先生有一套,不過不肯示人,台灣杜建坊先生有其中一冊,保存狀況還不錯,不過畢竟不完整,所以胡教授的這套就彌足珍貴了。 所以說舊書攤的寶貝真不少,樂風自2001年起也開始跟舊書攤打交道,成就沒有前面幾位前輩高,不過也有一些小插曲。 有個老闆,喜歡跟客人聊天,這原本不是壞事,不過如果匹哩啪啦的講個沒完,那可就壞了找書的興致了,這老闆總愛在客人看書時大談政治,所以後來樂風去這家店的次數就越來越少了。 另個老闆,新潮流女性,在店中大談女性主義,彷彿男人都該死,害我邊找書邊發抖,真害怕等一下會不會被他生吞活剝了,不過,她店裡的寶貝不少,有時候實在忍不住還是會去逛一下。 有些店家,堆滿了書,若是動作太大恐怕有倒塌之虞,尤其像我這種肥胖身材,萬一不小心轉個身造成大災難,那就不妙了,據說美國有個愛書狂,有回家裡的書倒下來把他活埋,結果因為他家音響開太大,沒人聽到他的呼救聲,過了好幾天才被救出來,我很怕我會成為下一個。 有位大叔,把家裡的舊書拿出來賣,十分不捨,一直對樂風強調讀書人賣書是十分不得已,若非阮囊羞澀斷然不肯行此事,樂風挑了一本書,他就說:「這書你看得懂嗎?」,這樣要怎麼做生意呢? 也有老闆十分大牌,像我這種矮子,拿不到高處的書,他老兄硬是不肯幫我拿一下,我只能望書興嘆矣! 十分主動的老闆也是有的,會根據你今天要找的主題或是你讀的科系,幫你推薦店內的書,趕時間的人可以節省不少找書時間,不過有些人大概不太喜歡,這其中好壞見仁見智。 有回樂風逛到某舊書攤,一眼望去,皆為珍本,其中一套民國初年南管樂譜「泉南指譜重編」,看了真是讓人流口水。 樂風:「老闆,這套書多少錢?」 老闆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答道:「很貴喔!」 我心想,真是狗眼看人低,老子付不起嗎! 老闆:「30,000元一套。」 果然是~買不起啊!樂風只好離開。 另外我有個老師,出版過一大套書,結果自己居然沒有,某天我得到消息,告訴他牯嶺街有間書店有賣,他挑了吉日趕往該店,書還在,他向老板表明是作者來買書,老板立刻便宜售出。所以啊,佛心老板也是有的。 這舊書攤真有趣,老闆都很性格,跟一般書店是大不相同的,至少在舊書攤還沒連鎖化前是如此,不過,在其中挖寶也是蠻有樂趣,有興趣的朋友們下回不妨也去逛逛看。 作者為一介小角色 ●專欄文章,不代表J-Media 聚傳媒立場。

蔡詩萍》一旦純粹,做什麼都像修煉了,跑步也是

照片為作者提供 【聚論壇蔡詩萍專欄】關於跑步,帶給你的「純粹感」,這享受,我是在跑步中,體會更深的。 清晨,飄雨了。冷冽,冷冽的。 我望著窗外,風輕輕搖曳著山坡上的樹叢。 我伸手探出陽台外,輕撫到雨絲,在可以跑,也可以不跑之間的那種細細雨絲。 我想了想。套上棒球帽,出門了。風沒有想像中那麼冷。雨沒有想像中那麼大。 我壓低棒球帽,慢慢起跑,慢慢暖身。 假日吧,風寒吧,雨絲吧,跑了幾公里,都沒看見晨運的人。這清晨我包場。 我慢慢的跑。身體熱了,呼吸均勻,自己像一部引擎,很規律的運轉。 我穿過熟悉的山坡,往更上坡慢慢跑去。 這時,我腦海中,浮現「純粹感」這三個字。 多純粹啊,這清晨。多純粹啊,這跑步。雖然人生啊,想純粹,並不容易。 跑步是很純粹的運動。你當然是為健康而運動。健康是目的,運動是手段。但很多運動有競爭性,有比較性,競爭比較到某種程度後,不一定對健康是好的。 跑步,跑馬拉松,也有它不純粹的部分,有它與人競爭,與自己競爭,與他人比較,與自己比較的不純粹部分。 那是人性裡的進化特質,我們逼出自己的潛能,逼出自己的天份。 但我更喜歡跑步,跑馬拉松時,我體會到的「純粹感」那部分。你只是為了「享受跑步」而跑。 你跑著,跑著,察覺到自己的呼吸,很規律的呼吸,在平直的賽道上,兩步一吸,兩步一吐。在爬坡的路段上,你三步一吸,三步一吐。在衝向終點加速的那一段,你依舊兩步一吸兩步一吐但你腳步加快了呼吸加促了。 呼吸吐納,帶出你感受純粹的樂趣。 你純粹在享受自己的身體驅動,你很像在駕馭一部車,在路面上穩穩的行駛,只是兩條腿兩隻腳掌十隻腳趾取代了四個輪胎。你的心跳,置換了引擎聲。你消耗的汗水,宛如汽車的油箱表上逐漸遞減的數字。 飆車可能有快感,但你不玩車,不懂。 你懂的是,腳步帶動身軀,身軀踩踏路面,路面滴著你汗珠,汗珠滑出你的顏面,你顏面紅潤反映出你心跳加速,你血脈賁張,你渾身在運轉,運轉出你腳步的不斷踩踏。你在一個循環裡,你運轉出一個循環,你在這循環裡享受,你享受這循環。 我在想,不管是追逐速度的跑者,或我這類慢慢跑的跑者,我們都一定是在以自己體力驅動心智的狀態下,強烈感受到跑馬拉松的「純粹感」,才會那麼心甘情願的,喜歡上馬拉松吧! 科技越來越便利,複製了很多臨場感。但我還是喜歡類似手作的,那種粗糲,紋路見證歷程的,「純粹感」。 我是老派了,所以我跑步,跑馬拉松。 我緩步跑過那道山坡。心跳蹦蹦蹦,撞擊我的胸膛。 我大口吸進濕濕涼涼的空氣,肺部一陣清爽。雨絲沿著帽沿滴落。 我嘴角舔到一絲絲雨絲,或是汗水吧,略帶一絲絲鹹味。 我繼續緩步跑著。坡的盡頭會有一座小小的土地公廟。 健行登山的,通常會在那轉彎口稍稍小憩,土地公廟香火算鼎盛。 小廟旁延伸出一條土壠,上面攀長出一排翠綠的竹叢,很像一條青龍蜿蜒護駕。 我常常跑過這排竹叢,再往上,依舊曲折不斷攀升的爬坡。 每每跑到這,總不自覺會聯想到電影《洛基》第一集,男主角默默無名時,他晨起,從小屋走出來,沿著他熟悉的城鎮街道一直跑,一直跑,跑出他的渴望被肯定,跑出他的渴望成名,跑出他的夢想,跑出他想在短短人生裡,有一個屬於自己的獨一無二的somebody 角色! 他跑到盡頭,是一列列階梯,他跑過階梯,是一座可以眺望小城的制高點,他轉身,他向著世界揮手,他跳躍著,他跳躍著,他享受他一路跑來的純粹感。 我們都有這段很純粹的年代吧! 心頭渴望的成功,純粹還只是一個理想中的成功。 心頭渴望的愛情,純粹還只是一個理想中的愛情。 等到我們真正一步步邁向成功,迎接愛情時,或許才是我們了解「什麼是長大」的開始。 成功再也不純粹了!愛情再也不純粹了!但我們都長大了! 「英雄洛基」也會想念他未成名前,還跟妻子住在小屋內的慘澹歲月吧,何其單純的日子,何其純粹的跑步,健身,打拳,「無名小子洛基」心中擁有最單純的快樂,最純粹的夢想。 我們誰不曾有過那樣的年歲呢? 大學畢業,研究所階段,我租屋於永和。常常沿著河岸跑步。那時不過幾公里,還未曾想過跑馬拉松。 當時河岸還沒那麼美化,河水也較污濁。我常常跑著跑著,在河堤旁坐下,一邊喘息,一邊休息。河的對岸是台北市,是我們年輕時代一心以為的未來天堂。我勾勒的人生圖像,現在回頭看,幾幾乎,難以想像就是現在的我! 若用眼下時髦的AI技術,今昔對照,now and then,對比一下,我一定會驚詫:怎麼回事,那個叛逆叛逆的年輕人,就這麼和藹可親起來了嗎?歐買尬! 但仔細再對照,兩張照片對比之強烈,那是因為,抽離掉了那之間的三四十年時光啊。 而我,卻是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一路走過來的我啊!唯獨我知道,我是怎麼變成現在之我的。 沒有劇本,沒有地圖,一路走一路摸索,一路選擇一路判斷,沿途轉彎,沿途佇足,有時猶豫,有時執著,有時運氣好有時運氣壞,但你一直走,走成了現在的你,走出了你人生的地圖。 你不會再回頭了,你不可能再回頭了。 但你喜歡上跑步,跑馬拉松。 那是純粹的時光,你只為跑步而跑,你只為自己而跑,你只為感受自己的身體,感受自己的感受而跑。 有人說:啊,你把跑步當修煉了! 我想,是吧,人生走到這把歲月,只能純粹了,一旦純粹,做什麼都像修煉了! 作者為知名作家、台北市文化局長 ●專欄文章,不代表J-Media 聚傳媒立場。

黃鵬仁》乾脆來寫個另類的白色恐怖劇本

照片取自電影《大濛》臉書粉絲專頁 【聚論壇黃鵬仁專欄】我乾脆來寫個另類的白色恐怖劇本。 我不是要說《大濛》,我只是想說裡面收屍殯葬的極樂殯儀館,它的創辦人錢宗範。 第一、他有「青洪幫」背景,可能屬於通字輩。 第二、來台前是上海市殯儀商業同業公會 理事長。自己有家上天殯儀館。 第三、他是被市長游彌堅邀請來台北。 而且這一來,帶整票人兩、三百人。我後面說。 第四、能幹上個特種行業的理事長,背景很硬。絕對是揸fit人(粵語話事人的說法,我聽過老理髮廳的上海籍師傅說過,大概被借用吧)。 第五、這一百多人(我剛說三、四百是指連家眷)不僅是行政人員,還包括了擁有特殊技藝的土工(仵作)、和尚、道士、槓夫(抬棺人)、漆工、甚至做冥紙和製香的師傅。 第五、錢宗範這種人不只八字重,還能通黨政,才能處理白色恐怖下的死屍。只有他,才能處理這種髒活,也才能一條龍接下崇德街的公墓區。不然特務情治系統哪能放心,隨便什麼人來鬧一下,還得自己下場處理多麻煩,找錢先生處理,乾乾凈凈。 第六、怎麼游彌堅有辦法找這種人? 游彌堅曾在南京、武漢、重慶等地任職,擔任過顧維鈞(著名外交官)的秘書,也曾在財政部花紗布管制局工作。(他很會,會找上我外公這種總督府郵遞部的職工、後來是合會理事、郵政工會理事的人,來助選。不過我外公也愛涉事啦,林番王是他結拜。) 游彌堅這種經歷,讓他雖然是台灣人,卻完全融入國民黨中央的統治圈,熟悉「上海灘」的運作模式。當他回到台灣擔任台北市長時,他的思維模式是「大陸式」的,當他需要解決問題時,他本能地會從上海(當時中國最現代化的都市)尋找資源與人才,而不是從台灣本地尋找。 第七、還有無法處理的「外省人遺體危機」,這是促成游彌堅跟錢宗範兩人合作的最直接原因。1949年前後,大量外省軍民湧入台北,造成了嚴重的殯葬崩潰。 第八、文化衝突:當時台北只有日治時期留下的「葬儀堂」(位於現在的林森公園一帶),主要推行日式的「火葬」與簡約儀式。但外省人(尤其是江浙一帶的權貴)講究的是「土葬」、「停靈」、「繁複的儀式」以及「落葉歸根」。 事實上,現實慘況:本地殯葬業者不懂外省習俗(如穿孝服、做七、念經),且外省人在台無親無故,死後無處停棺。導致台北市出現屍橫遍野、無人收殮的衛生危機。所以游彌堅找上了錢宗範,而且哈哈 這我就不說了,懂的就懂(當年是無償供錢使用) 第九、當時共軍即將攻入上海,作為有資產、有幫會背景的「黑五類」,他急需一條安全的退路撤往台灣。所以帶著上百名師傅(連同家眷可能更多)與整套殯葬工具,「成建制」地撤退到台灣。形成了錢宗範「半官半商」的獨佔事業。 第十、他的後人還在崇德街上處理極樂墓園。 我搬家裝潢時,神主牌無處安置,找上極樂,錢小姐很幫忙,感謝。 作者為公視台語台論壇節目「台灣新眼界」主持人 ●專欄文章,不代表聚傳媒J-Media立場

李宗衡》木頭電線杆的秘密

圖片為作者提供 【聚論壇李宗衡專欄】​​記憶中的家鄉是被群山圍繞的一座頹圮山城,夜晚天黑總是來得又快又濃,是一層暗得化不開的墨。 村口那幾根斑駁裂痕的木頭電線桿,代表了文明,也帶來了光明。桿頂挑著一盞橘黃色的街燈,在經年不散的霧氣裡勉強撐開一小圈亮光,那是我回家最依賴的座標。 ​在那圈光影裡,定格著一個男人。 ​他總是靠著木桿,低頭點菸時,火苗在掌心閃爍的瞬間,只看得見他被煙霧模糊的側臉。他沉穩地眼神始終盯著下坡路的路口,一根菸抽完,腳邊就多了一個踩扁的菸蒂。 ​那時的我,固執地相信這個男人是為了某個負心的人,才在那裡站成了一道永恆。我想,大約是哪個女人坐上早班客運去了城市,再也沒回來;而他,決定執拗地守在那盞街燈下,用一地寂寞的菸灰去計量那個再也不會出現的身影。 不能多想,我得加快腳步,因為前方不遠處,母親也正站在門燈下翹首引頸等我回家。一盞路燈照著無名的等待,一盞餐燈照著溫暖的飯食。 ​晚上我坐在窗邊,偶爾抬頭望向窗外,看著那個男人倚著電燈桿下的影子。他在月色下抽煙吞雲吐霧,我在心裡為他編了一個又一個深情的劇本。 ​後來,我走出山城,跨入城市。霓虹燈五光十色的高樓大廈,明亮如晝閃爍讓人眼花繚亂的夜色,在那些為了生計拼命、在燈紅酒綠迷失自己的深夜,我常會想起家鄉那盞木桿街燈,像一枚舊胸針,別在我記憶的底色上,隱隱發亮。它提醒我,這世上曾有一種力量是不計成本、不問歸期的。那成了我對抗城市冷硬現實的一點精神慰藉。 ​直到前陣子的老鄉聚會。 餐桌上的白吊燈亮得刺眼,大家酒喝開了,聊起以前山城的舊事。我提起了那個在街燈下守候負心人的男子,感嘆那是故鄉留給我最後的純粹。 ​沒想到,我話還講不到一半,原本鬧哄哄的桌上突然死寂了三秒。接著,大夥兒爆發出一陣掀翻天花板的大笑。 同鄉笑到噴酒,「那哪是什麼癡情男啊!那傢伙是後巷地下賭場請來看場子的小弟,他在那裡放風盯警察啦!」 ​我捏著酒杯,整個人愣在冷白的光影裡;在那片笑聲中,我也跟著笑了起來。 ​那晚我才發現,原來這輩子最擅長的事情,就是給別人的生活強加意義。那個放風小弟守的是他的飯碗,而我卻硬要在那裡讀出詩意。 那盞燈依舊亮著,只是在那晚的酒席後,我心中那場多年的「深情」,終於領到了最後一份薪水,無聲無息地撤崗了。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中國文化大學政治學系博士候選人。 ●專欄文章,不代表聚傳媒J-Media立場

翁佳音》台灣單名的真實

照片為作者提供 【聚論壇翁佳音專欄】詞源謬誤(etymological fallacy)是我們日常思辨易犯的錯誤,例如看到姓名兩個字就慣性聯想到現代中國人姓名;看到類似女性名,便會認定是女性。但現實生活不一定如此,老番的阿公、伯叔公名都是單一字;老番從小到大,九成以上人僅聞我名通常認定我是美麗、聲音悅人的查某郎或Obasang。 學者閱讀文獻樣也易犯詞源謬誤,老番臉書2023年6月19日寫的〈船上的女人〉,提到中國學者把1667年漂到韓國濟州島的船上乘員「呂妹、引姐、勝姐與郭娘、蔡妹」等「(男)丁」解釋成船上女人,是不應該犯的笑話。其實,十七世紀男人女性名也常見於臺灣,《熱蘭遮城日誌》第三冊記載廈門官員洪爺派Caunjo等來台南北門(魍港)向漁民收稅,Caunjo應該是「九娘Ku-no」的音譯,偏漳腔。十八、十九世紀男人有女性名的風俗仍然不變,「番婆」是臺灣好男人與壞男人的常用菜市仔名。用女性又番之名,與民俗求平安之厭勝有關。 曾看到有人提及歷史上日本男性也有用女性名的民俗,這應該是誤會。日本史上著名人物小野妹子(Ono Imoko)與蘇我馬子(Soga Umako),又是妹子、馬子,與我們現代的撩妹等調情語彙無關。日本史上男性之名也曾語尾用過「子」,至於「妹」,不一定是妹妹。老番不知道目前日本學界是否有解釋清楚為何小野妹子用「妹子」之名。 作者為中央研究院台灣史研究所兼任研究員,著有《解碼臺灣史1550-1720》 ●專欄文章,不代表J-Media 聚傳媒立場。

章紹曾》胡志強曾經拉過我一把

照片為 《我是胡志強》新書記者會 【聚論壇章紹曾專欄】胡志強先生愛搞笑,我也愛搞笑,所以我喜歡他,不過他不知道。 在家裡,他是一個好丈夫,好父親,好兒子; 在外面,他是一個好老師,好公務員,好部屬,好長官,好朋友。 在我心目中,他是暖心大好人!風趣又溫暖,我認為這一點很重要。 剛讀完他的自傳 《我是胡志強,今天來報到》。洋洋大觀近六百頁,好厚,內容好多,好好讀,也好貴,但值得。 他從未打算寫自傳,所以從未留存記錄或資料。這本書是靠他的眾多朋友反饋所提供的資訊來完成的,非常特別,寫得也非常辛苦。李安導演和才女陳文茜分別為此書寫了序文,很深入,寫出了他的人格特質。 我一看到封面就立刻會心一笑。一排五個胡先生的影像,色調各有不同,點出了他成功扮演不同角色的本事。此外,每一頁靠近騎縫都有折印,便於翻頁。這正是他要求完美,予人便利的要求吧。 讀了此書才知道,原來胡志強小時候不算是用功的學生,有一點調皮搗蛋,這使我略感寬慰,因為我自己也一樣。 唸高二時他得到台中市立二中汪廣平校長個別點化頓悟之後,爆發了向上心,發奮苦讀,急起直追,考進第一志願政大外交系,建立了自信心,也闖出了前途。我也有類似的成長經歷,但是結果不可相提並論。 他進了頂尖的牛津大學,取得博士學位。據他說進牛津大學研究所並不難,難的是畢業,因為有三分之一的研究生會中途放棄,另外三分之一會被刷掉,只有三分之一能衝到終點。這改變了我原來對牛津大學的認知。心想,如果早知如此,那我..... 胡先生出任新聞局局長後,有一天在台北市信義路上隔著車道叫住我,他牽著幼兒穿過馬路來。當時我家人在洛杉磯,自己隻身在台,工作不順,情緒低落,倍感孤獨而思念妻小,甚至打算放棄工作了。胡局長聽說我有意求去,就說:如果心意已決,那就來局裏談談。 我真的去了,也被他派到洛杉磯的新聞局駐美西辦事處任職,從事對外媒的聯繫溝通。我得以脫困重生,與家人長期團聚。這個轉變對我的人生意義重大。胡局長成了我長官,也成了我和家人一生感念的大恩人。 此後胡局長先後出任駐美代表(仍然是我長官),外交部長,又當選台中市長,全是辛勞萬分的工作。有一次我私下問他,這麼忙法,靠甚麼訣竅? 他說:哪裡會有訣竅!件件任務都必須完成,我又不是神仙,一天也一樣只有二十四小時,只能靠犧牲睡眠了。我後來知道他常常每天睡不到四小時,這是拼命三郎使命必達的代價!但是,為了國家人民,他願意! 又有一次在演講會場,他一見到內子谷瀋臨就對她說:章紹曾這一輩子最正確的決定就是娶到大嫂。這神來一句,把她樂得合不攏嘴,此後時常以局長的來話來提醒我。我想到他對夫人曉玲女士無微不至的愛護,真是為胡夫人慶幸。 對外代表國家,他說實話,做實事!面對媒體絕不閃躲,寧可不說也絕不敷衍或說謊。遇到媒體拋出不甚友善的問題時,他往往急智頓生,以幽默來化解尷尬和對峙的危機。 不過,他也有嚴肅的時候。那一次洛杉磯處負責安排他會晤美國媒體,接受訪談,闡述我國的立場,一天之中走訪了好多個媒體。事後他提醒我,安排每次會談不宜太長,見好就收,以免談到沒話可談,甚至扯出不必要的問題來。我學到了。 胡先生的說服力極強,被譽為成功的溝通者。這可是他付出了重大代價所換來的。他總是對議題和溝通的對象,花大心思去換位思考,掌握對方心理,預設各種變數,未雨綢繆萬無一失,不打沒有把握的仗。 不論在任何職位上,他一定要求自己超越過去,立足未來,做更多,做更好,成果必須加分。但人非鐵打,長年累積下來,唯一減分的,就是他自己的健康。太令人痛心! 當年胡局長要求我覓地改遷洛杉磯的辦公處所。我雖然毫無經驗,但是承諾全力以赴。早年購置之辦公處所,受限於經費不足,地點和環境並非理想,作為駐外機構,形象確實不佳。 我各處尋洽理想地點,多方議價比價,爭取先租後購的合約,以利長期規劃使用。新址最終奉核定,在比佛利山(Beverly Hills) 附近高級地段一棟大樓的十樓空間,接著進行隔間設計和裝潢施工,歷時兩年,遷入新址,完成使命,同仁咸感振奮。 在胡局長身上,我看到了俠骨柔情,細膩感人的一面,也看到斷事果決,有所不為的一面,至於他的豐功偉業,幽默風趣,就不需要我來多話了。 作者曾任台視新聞部經理 ●專欄文章,不代表聚傳媒J-Media立場

李宗衡》銀行的對帳單

圖片為作者提供 【聚論壇李宗衡專欄】在我們家族的族譜裡,「明哥」這兩個字曾是鑲了金邊的。 每逢過年圍爐,他總是長輩用來訓示晚輩的「模範驕傲」。留美博士、華爾街高階主管,他的履歷厚度就是家族的面子。 在那段神話般的日子裡,明哥像掛在天邊的北極星,指引所有家族小孩的奮鬥方向。 直到幾年前,他父親過世,明哥從美國隻身回台。大家以為他要重振門風,沒想到他卻變賣家業。快刀斬亂麻地關掉廠房、遣散員工,最後連祖厝都賣掉了。 親戚私下耳語,傳言說他在國外背了一身債;很快從「家族之光」變成「敗家子」。最後,這位曾經的天之驕子,竟搬進我家頂樓那間鐵皮加蓋。 ​從「神壇頂端」到「落魄房客」,這中間的落差,成了親戚聚餐時最耐人尋味的刻薄佐料。 我看著他每天穿著那件白色舊襯衫,提著超市便當上樓。明哥從不提國外的輝煌,對親戚的冷言冷語只是淡淡一笑。 我曾試探性地問他這幾年到底怎麼了?他總是笑而不語,笑容裡有一種不安的平靜。 當下我以為那是落魄者的自卑,後來才發現,那是贏家的慈悲。 這世道最忙碌的人,往往是那些「看起來很有錢」的人;但真正有錢的人,忙著讓自己「看起來不見了」。 轉折發生在一個午後。 郵差送錯信箱,我隨手拿出一封英文信函,以為是廣告信順手拆開;裡面赫然出現一張國外銀行對帳單。 時間像突然慢了下來。我盯著那串以美金計算的數字,反覆數了好幾遍,才確定不是詐騙,也不是印刷錯誤。 我看著手裡的對帳單,和他那間頂樓加蓋,感覺整棟樓都被壓沉了。他住著萬把塊錢月租的陋室,銀行裡卻躺著一輩子也花不完的自由。 那不只是財富,而是一張隨時可以說走就走、不必解釋的人生通行證。 我尷尬地把信拿給他時,明哥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招牌微笑,輕聲說:「這信封確實像廣告,幫我保守秘密就好。有錢要低調,我只是想在回美國前,安靜地過幾天日子。」 他告訴我,這次回台灣,主要是把家裡的事業處理乾淨。員工領到錢,債務結清,這些事辦完,他也該回去了。 沒過多久,明哥退房。行李依然是那個裝不滿的皮箱。他這趟回台灣,不是為了重新開始,而是為了「優雅地結束」。 明哥這種人,一輩子讓自己活得像個平凡人。他不再需要財富來定義地位,他要的,是能隨時收起身份,從人群裡消失的自由;「所謂的成功,不就是越活越輕鬆」? 我在頂樓的陽臺上,看著他走進計程車的背影,門關上,慢慢駛出我的視線。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中國文化大學政治學系博士候選人。 ●專欄文章,不代表聚傳媒J-Media立場

蔡詩萍》不管成績好不好,我跑著,我穿透日常,我一路聽風的歌

照片為作者提供 【聚論壇蔡詩萍專欄】跑馬拉松,五小時是我的天花板。 因而台北馬拉松(五個半小時關門)、萬金石馬拉松(五小時四十五分關門),前中段班跑者,游刃有餘,於我呢,是挑戰的極致了,我必須戰戰兢兢,拚命跑,才有可能完賽。 其它賽事,壓力相對小,可以慢慢跑,邊跑邊玩,以「玩」賽為目標。 跑這麼慢,不求長進,幹嘛還樂此不疲呢?我常常會在前段班跑者眼裡,察覺到那抹狐疑。 某回,飯局中,一位外商高階主管,聽聞我很愛跑馬拉松,初見面,視我為同好。 跟我聊她的馬拉松經。 酒過三巡,她彷彿醒過來:敢問大哥你的成績呢! 我很大方的說,最好,好不過五小時左右;最爛呢,六小時或七小時都可能。 講完後,氣氛微妙。尷尬的絕不是我,我後段班,坦蕩蕩啊! 是她,大概沒想到我這麼誠實吧,她一下子,不知怎麼「同情我」或「安慰我」,她先舉杯,自顧自啜了一口,然後說,成績不重要...... 是啊,我立馬舉杯敬她,跑健康,健康跑,最重要。她釋懷一般的,一杯呼搭啦! 但,接下來換我尷尬了。要不要問她:妳呢,應該跑很快吧。 她肯定又猶豫了一會。相信我,我是媒體人觀察入微,我是寫作者善於觀察,那短短幾秒,我想她在斟酌:怎麼修辭才不傷我? 那短短幾秒,我搶在她開口之前,先稱讚她:我猜您可以三個多小時完賽,對吧! 她笑了,「大哥你厲害喔!波士頓馬拉松我跑進三小時四十幾。」 我誠心誠意的,再敬她一杯。仰頭乾杯時,我心頭連續浮現幾齣刻板畫面:她可能北一女畢業,台大畢業,美國常春藤名校MBA,跳槽幾家外商後,擔任給我那張名片上的外商大亞洲區總裁。 我跟她唯二相似的:一是我們跑馬拉松,二是我們愛在行旅時利用晨間慢跑於異鄉。 但我們最大不同是:她跑得飛快,每一場都像她的風格,目標明確,行動簡潔,效率驚人。 而我呢,也像我的風格:急什麼,慢慢來,我就是我,要快我也沒辦法了。 我想起愛跑步的作家村上春樹,描述在波士頓查理士河濱跑步時,遇見一群群紮馬尾,身著Harvard University 運動衫,如羚羊一般飛躍的年輕女生。那不止年輕而已,還是企圖心旺盛的女力時代。 我不知道,以後她會不會想到曾跟我這樣一個馬拉松後段班老傢伙的對話。 也許會,因為我告訴她,我盡量每週跑一場馬拉松,以賽代訓,她略感驚訝。 也許不會,因為我在馬場的身影,不過是她一起跑便狠甩在身後的那一大群跑者,芸芸眾生啊。 但,我會記住她。一個優秀的跑者,把成功人生的信念帶到了馬拉松賽道上。 但我,還是我。很欽佩她,卻也欣賞我自己。 只不過,面對前中段班跑者,我仍不免感受壓力。 就很像,無論在哪個領域,優秀者或許都近似,有類似的使命感,想拉拔我們,或指點我們:你多努力一些啊,你再努力一些啊,你一定會更好的。 我相信,我們多努力一些,我們再努力一些,我們會更好的。 但,有沒有天花板呢?我閱世越深,越有這種感受,放眼世間,不就是很多人很一般般嗎? 不就是很多人,論考試一般般;論事業一般般;論薪水一般般,甚至,走到人生一個階段後,發現自己連人生也是一般般啊! 那怎麼辦?一般般的人生也是人生,一般般的我們,也是要活出自己,活出意義吧,而且「那個自己」可不可以不要以前段班做標竿,不要以前段班價值為標的呢? 馬拉松跑得越久,我體悟這「不算高深的道理」就越深。 我們每個人,自小都有未來的夢,但涉世越深,越發現:夢越來越現實,夢越來越日常,我們越來越陷入過日子的循環了! 但我們還可以做夢嗎?在頻繁的會議,在忙碌的街頭,在匆匆吃便當,喝便利商店咖啡,騎機車穿梭客戶,趕公車搭捷運趁空打盹的,那些過日子,拚生活的偶一瞬間,你會抬頭望望天際,你會想到年輕的自己,你會突發奇想:想要做點什麼,「讓自己不一樣的什麼」嗎? 我們並不是很容易「穿透」日常的。過生活是勇氣,是扛責任,是一個接一個的擔子。 雖然勵志書,商品廣告,不時會激勵我們:做你自己,要勇於改變。 但,多數情況下,日常像一張網,有形無形的網,走著,走著,我們就習慣在這張網裡,做自己,過生活了。 你需要慢慢建立一些儀式,長期的累積它,培養它,或許,久了,你就有機會「穿透」自己,「穿透」日常,過稍稍不一樣的生活或日子了。 馬拉松或許是一種穿透日常的嘗試。 它有門檻,你要能跑四十二公里。 它有挑戰,你會挫折,很多人跑得比你快! 它需要自律,為了跑,你要養成習慣,你要節制飲食,控制體重。你要讓工作更具效率,時間應用更具節奏,甚至,與家人之間要達成默契,讓他們明白:你不止是運動,你根本就是在自我蛻變了,自我升級了!跑多了馬拉松,你不再是原來的你了! 跑了多場馬拉松,我越來越清楚:我的馬拉松能耐,大概,差不多,不過如此了,但我喜歡盡量參加馬拉松,盡量在場上完賽,盡量感受每一場馬拉松的不同地貌,不同氣氛,我享受起跑時的血脈賁張,我沮喪於山坡起伏的掙扎,我雀躍於終點拱門還在那~~等我! 為什麼,還要樂此不疲的跑下去呢? 因為,這是我的賽道,我選擇的馬拉松,無論成績如何,我跑著,我穿越了日常。 我喜歡馬拉松:強者盡可以追風,一般般如我者,不妨一路聽風的歌吧。 作者為知名作家、台北市文化局長 ●專欄文章,不代表J-Media 聚傳媒立場。

李宗衡》逃難金

​​​圖片為作者提供 【聚傳媒李宗衡專欄】​ 第一次遇到有人不喜歡黄金。 他看著手心上的那錠黃金説著,8歲那年吧,懵懵懂懂的年紀,母親把他們兄弟姐妹都叫到面前,很嚴肅地跟他們説,現在時局不好,可能戰亂,給你們每人一錠黃金,萬一家散了,得逃難,你們帶在身上自保。小孩們面面相覷,不知所以,默默地從母親手上收下這一錠五兩黃金。 他不懂黃金的價值,但握在自己小手裡,沉甸甸的,他覺得自己拿不動,不是因為金子的重,而是因為家破人散的痛。 父母還在,何用黃金? 父母不在,黃金何用? 都40年前的事了,他還記得很清楚,那時兩岸局勢非常詭譎,唸小學午休吃便當,廣播放得音樂都是軍事教育愛國歌曲,回家看電視播得也一樣,「有畫面」的軍事教育愛國歌曲,他說這可能是全世界KTV的開始,大人都沉著臉,沒人愛唱,也沒人會笑。 從此那五兩金就壓在他胸口上;拿了金,就是逃難的開始,他開始對黃金沒有好感。但,金在,人在,家在。他不喜歡有金子才有家的感覺,可是没金子卻沒了家的安全感。 有幾次夜晚,他被雷聲驚醒,以為是戰爭爆發了,慌張地搖醒熟睡的父母,大家夥仔細聆聽,才聽清這是春雷。 也因此,他開始分辨出春雷是在午夜奏鳴,而夏雷是在午後鬧騰,但他無時無刻不敢掉以輕心,這些都有可能是敵方打過來的炮聲隆隆。 幸或不幸,他擔心的戰亂都沒發生,到了該服役的年紀,被派到了離對岸才幾十海浬的前線去當兵。他以為他守在前線,可以保衛後方的家人。 許多個不管雷響或不響的夜晚,就寢時所有軍人穿著全副武裝躺在床上待命,頭枕鋼盔,腳穿軍靴,槍都上了刺刀,防毒面具拿在手上,汗水淋漓地度過漫漫長夜,等著號角響起,跟對岸算清總帳,此後胸口不再悶悶地壓著五兩金。 但是政客的計算永遠不等同老百姓的生計。戰爭衹是他們的籌碼,藉此耍耍嘴皮子,換到選票支持得到勝選,人民衹是棋子,所謂的民主,就是操弄你們這些民,迎來他這主。 他慶幸戰爭沒開打,因為手上握的槍,每顆要擊發的子彈,不曉得要讓多少人多少家庭,揹上這五兩金的苦。 他隱約感受到死亡的恐懼,但還沒發生在自己身上,沒經歷也不深刻害怕,不懂死、所以不怕死。可他懂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的痛,全世界都一樣,要不怎會都帶著金子逃難? 我聽著他的故事出了神,電視新聞裡傳來國際各種紛爭,黃金開始應聲而漲。突然間窗外轟隆作響,我們不由得抬頭望天,不久雷鳴大雨,陰雨天的彩色景物變黑白,唯有他手上握住的那錠金,黃澄澄地兀自放光亮。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中國文化大學政治學系博士候選人。 ●專欄文章,不代表聚傳媒J-Media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