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為作者提供 【聚論壇杜聖聰專欄】這張照片裡的福德正神,與東門街的開基福德祠是不同的信仰源頭。後者係王世傑入墾竹塹時親自從故鄉奉請、設於暗街仔的,是新竹地區文獻記載最早的土地公信仰。這裡要談的,是另一條脈絡:樹林頭王家與北門外這尊福德正神的歷史淵源。 ■王世傑開墾竹塹的歷史背景 學者施添福等人的研究指出,王世傑約於康熙五十年(1711年)前後,率百餘名金門鄉親正式進入竹塹埔拓墾,取得官方墾照,開鑿隆恩圳,將原本的番社草埔逐步轉化為可耕農地,是竹塹漢人開發史上的關鍵人物。這段拓墾過程,伴隨著移民社群將原鄉信仰帶入新土地的普遍現象,福德正神作為守護農業與土地的神明,自然成為先民定居各處時最先奉請的神祇。 ■樹林頭王家的形成 王世傑後代子孫在竹塹各地分散定居,其中第四子王德珪、第五子王德琮選擇在北門外「樹林頭」一帶建宅落籍,成為王家在竹塹北郊的主要支系。根據族譜與地方志研究,王德琮生於康熙三十一年(1692年),卒於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其定居樹林頭的時間約在雍正至乾隆初年(1720至1730年代)。兩房子孫持續經營田業,逐漸發展成文獻所稱「稱富竹塹」的地方望族,「樹林頭王家」之名亦由此而來。 ■三百年的推估基礎 移墾社群在定居之初即奉請土地公守護庄頭,此為台灣漢人移民聚落的普遍慣例。以此推論,樹林頭王家在1720至1730年代落腳之時,便極可能已有福德正神香火,距今約290至300年。若將信仰淵源上溯至王世傑本人入墾竹塹(1711年),則已逾315年。 無論採信哪個起算點,告示牌上的「三佰多年」,都有清代地方志、族譜研究與移民史脈絡作為支撐,符合竹塹開墾時間軸的歷史事實。 作者為銘傳大學廣電系主任 ● 專欄文章,不代表J-Media 聚傳媒立場。
抒情
照片為作者提供 【聚論壇翁佳音專欄】近一兩年,老番常騎機車悠行於雲林、彰化與南投,自況是半線一老狼。上週去看名間焚化爐預定地後,再回到二水車站前的「萬樹園」,進行文獻與實地的想像重建。 日本時代萬樹園佔地到底多廣,原址四界,有人可具體講出來嗎?老番看社區的說明牌標繪綠色部分,似乎僅是示意之作,範圍太小、太小了。進一步,有關園主增澤深治的傳記,目前有無深入的研究?此人真的值得二水人好好講述一番,如果沒有,看有沒有人要跟老番一起來講? 先講一個車站附近人常講的「馬魯馬(Maruma, まるマ)」?是日本人屋號、商標㋮沒錯。這家公司現在還在咧!增澤在日本時代是這家運輸公司的二水(以及他處)支店長。㋮裡頭的マ,當然不是增澤(マスザワ)的「マ」,有故事喔,文史工作者有沒講到其中的沿革? 作者為中央研究院台灣史研究所兼任研究員,著有《解碼臺灣史1550-1720》 ●專欄文章,不代表J-Media 聚傳媒立場。
照片為作者提供,AI圖 【聚論壇蔡詩萍專欄】望著孩子長大,你肯定期待他前程遠大。 但前程可以預期卻很難預測,畢竟,你自己的人生地圖,都不是你年少時以為的那樣了,你又怎能認為孩子的未來,你可以掌握? 人生不會有一張地圖,是可以帶著走完的。 即便基因是可以決定你的資質或健康,但還是很多專業意見提醒我們:後天環境,個人自覺,仍佔關鍵。 我向來認為,每個人的未來,都是在他有限的選擇下,不斷做出判斷,抉擇,而後一逕向前的路徑圖。 沒有什麼注定的命運,亦沒有什麼不可解釋分析的原來如此! 或許因為這樣吧,當我在網路上動輒看到所謂劉伯溫的《燒餅歌》,精準預測幾百年後的歷史有多準,有多神,便很好奇:若真這麼準這麼神,他怎麼會不知道自己的際遇呢? 更何況,很多考證早就告訴我們:《燒餅歌》根本是後來杜撰的,只是假託劉伯溫的大名而已。 但偏偏,很多人寧可信其有,不願信其無! 正本清源之道,不妨回頭看劉伯溫的史料吧! 劉伯溫,本名劉基,字伯溫。 是明朝開國元老,是明太祖朱元璋的重臣。 他知識淵博,策略精準,被譽為明太祖身邊的「諸葛亮」。 他的策略成功,靠術數,靠算命嗎? 一點也不。 他靠的是,學問好,分析精準,懂人情世故,很接地氣。 他會是《燒餅歌》的作者嗎? 如果你稍微懂劉伯溫,你自會同意我的判斷:完全不可能。 我的依據很簡單,你去讀讀他的一篇見識卓絕的短文吧,司馬季主論卜。 卜是什麼,是卜卦,是算命。 這篇文章,是兩個人的對話。 這兩人,歷史上真有其人。 問卜的,叫邵平,秦朝時被封為東陵侯,秦朝滅亡,他當然被廢了,為了生活,他在長安城東種瓜,據說他種的瓜很甜美,外型又好看,有五種顏色,被稱之為東陵瓜。 而司馬季主又是誰呢? 他是戰國末年楚國的大夫,在漢朝初年,在長安城東市卜卦維生。 劉伯溫把真實的人物,虛構在一塊,討論了關於命運的問題。 東陵侯落魄了,求卦於司馬季主。 「君侯何卜也?」司馬季主問他要卜什麼。 東陵侯說啦:躺久了,就想起身;蟄居久了,就想動一動;悶久了,就想打個噴嚏。我聽人說呢,蓄積滿了,便要宣洩;悶閉極了,便要開通;熱極了會產生風;擁塞極了就要通一通。冬來春去,沒有只屈不伸的;起伏更迭,沒有去而不回的。我就是想請教你這些問題啊! 司馬季主一聽,可好玩了,你不是都講出答案了嗎?幹嘛找我!「若是,則君侯已喻之矣,又何卜為?」 東陵侯的回答更有趣。「僕未究其奧也,願先生卒教之。」我不了解其中的奧妙,希望老師您多開導我啊! 這一問一答,十分生動,像不像一般想算命的人的狀態? 其實,你未必那麼徬徨,你未必那麼不知道該怎麼辦,但,你只是想找個權威意見來支持你心中的選項而已。 司馬季主接下來的分析,太精采了,佳句連連,句句直叩人心。 你看,這兩句是不是很棒:「天道何親,惟德之親;鬼神何靈,因人而靈。」老天對誰親近呢?當然是對有德的人;鬼神為何靈驗呢?是因人而靈驗啊! 接下來,更是精闢。 古代人占卜,用什麼當道具? 一種是用蓍草,取它的莖,這在《易經》裡早有記載。再來,我們熟知的甲骨文,也是占卜的文字,刻在燒熱龜裂的龜甲上。 司馬季主說了:蓍,不過是枯草;龜,不過是枯骨,人呢,是萬物之靈,怎麼會不聽信自己反而去相信枯草、枯骨,搞出來的玩意?(人,靈於物者也,何不自聽而聽於物呼?) 這段,我太喜歡了,多精彩啊,一下子打臉一堆沒有自信的人。 接下來,這段時間的因果論,歷史的反省論,就更具啟發性了。 因為東陵侯的命運,是牽繫於朝代的興亡。他是秦朝的侯王,也因朝代更替而淪為種瓜的農夫。 於是,司馬季主便以他的際遇,來論述其中的道理了。 他首先提醒東陵侯,「君侯何不思昔者也,有昔者必有今日。」現在的一切,不都成因於過去嗎? 所以啦,你現在看到的斷垣殘壁,過去不曾是歌樓舞館嗎?你現在看到的荒樹雜草,過去不曾是生意盎然的花園嗎?你現在看到的霧中風中的蟋蟀蟬鳴,不曾是歌舞昇平的樂章嗎?你現在看到的鬼火螢光,不曾是華麗的燈火輝煌嗎?如今你吃秋天的苦菜春天的薺菜,但過去你不曾滿桌珍貴的佳餚嗎?如今你望著紅楓白荻,想著過去曾經衣著蜀錦齊紈的奢華。 想想看,昔日你未曾經歷的,如今經歷了並不算過分;昔日你曾經擁有的,如今失去了亦不算損失。 所以啊,日夜交替,花開花謝;春去秋來,物類更新,有什麼好意外呢? 接下來又是金句迭發啦! 「激湍之下,必有深潭;高丘之下,必有浚谷。君侯亦知之矣,何以卜為?」 你看那激流流入深潭,高山伴隨深谷,這些都是事物的基本道理啊,你都知道的,何必還要問卜呢? 哇,讀到這,經過我的解析,你不覺得劉伯溫這篇文章真是擲地有聲嗎? 他其實告訴我們,萬事萬物都有其邏輯與道理,你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你想怎麼收穫便要留心怎麼栽植。 而且儘管世事難料,但,放在時間的長河裡觀察,無非都是前因導致後果的。 所以,與其相信不可測的命與運,何不好好把握現在,珍惜現在,努力現在,因為你所做的一切,都決定了未來的你會是怎樣的一個你! 這樣的劉伯溫,相信天道無常,為勤是常,你覺得他會去寫那什麼《燒餅歌》嗎?別開玩笑了。 作者為知名作家、台北市文化局長 ●專欄文章,不代表J-Media 聚傳媒立場。
照片為作者提供,AI圖 【聚論壇蔡詩萍專欄】女兒漸漸長大了。 長大的意思,意味著獨立,獨立於爸媽,獨立於原生家庭,獨立出自己的人生價值。 我們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有教養。 但「教養」這東西,很玄,你當然可以用心栽培,可惜有心栽花花不開,而無心插柳呢,柳卻足以沿堤岸而成蔭。 這說明了,每個孩子,包括你自己,都是獨立個體,卻是在很多的關愛,在很多的人際關係裡,在很多你無從掌握的際遇裡,慢慢成型的,我們很難說,哪一部分,是決定你成為怎樣的人的關鍵,但你若不經歷那些歷程,不走過你走過的那些路徑,你不一定會成為「現在的你」。 我在讀那篇老文章觸龍說趙太后時,反覆在想一個疼愛兒女的老問題。 我們疼愛,會不希望兒女吃太多苦;但不讓兒女吃些苦,卻極可能日後反導致他們會吃更多苦頭。 人生是不是很弔詭!? 但弔詭中,還蠻多拿捏的智慧。 事發與戰國中後期,距今兩千兩百多年了,趙太后雖貴為皇室,但她做為疼惜兒女的典型,幾乎兩千多年來從未變過。 趙國到她聽政時,國力已經衰落了。 西邊的秦國侵略腳步時時逼近,趙國必須向東方的強國齊國求援。戰國時代,國與國之間,流行的外交文化,叫「質子外交」,簡單說,是彼此交換皇室的年輕世代,我把我的孩子押在你的首都那,你把你的孩子抵在我的都城中,恐怖平衡,維持和平。 但到了戰國中後期,各國國力愈發不均衡,「質子外交」變成了強國威嚇弱國的手段,你需要我幫忙,就得質押你的孩子在我這。 趙太后碰到的,正是這尷尬。 秦軍逼近,趙國無力單獨抗秦,必須齊國援助,齊國則指名要趙太后最鍾愛的么子長安君做人質。 既然是備受寵愛的老么,趙太后怎麼肯答應呢! 群臣譁然,紛紛上奏,請太后以國家社稷為重,太后怒了,傳令:哪個傢伙敢再來勸說,老娘我,噢不,太后我,一定吐他口水! 掌權的太后撂狠話了,大臣一片噤聲。 這時,老人家的智慧現身了。 官職左師的觸龍,求見太后。 太后宣他上朝,看他玩什麼把戲。 這觸龍可真會演。 他慢慢的,吃力的走。 你不妨想像:老人家很佝僂的,往太后御座慢慢走,邊走變喘氣,停停走走,捶捶腰,捶捶腿,一副老人家的虛弱。 到了太后面前,他自嘆老弱多病,疏於出門,因此特地向太后請安。注意喔,他暗示自己老邁,無法常常上朝,無法常常向太后請安。這樣的低姿態,很快便讓太后降低了防衛機制。 然後,他一連串出招,講自己腿力不行,食慾不佳,完全一副老人狀態,立馬獲得趙太后的感同身受,也就是,朝廷上,不只是君臣之禮的對話,同時也是兩位老人家的對話,「太后之色稍解」太后打開話匣子了。 這時,觸龍以老父身份,為自己十五歲的兒子討拍了。有趣的是,他兒子叫「舒祺」,有沒有覺得眼熟!兩千兩百多年後,一位美麗優秀的台灣演員也叫「舒淇」。 觸龍以老爸託孤的角度,希望能在自己過世之前,為兒子謀一份太后恩准的差事。 這讓太后感興趣了,她特意問觸龍:「丈夫亦愛憐其少子乎?」(男人也會愛憐年少的兒子嗎?)觸龍回答「不止愛啊,還比女人更愛兒子呢!」 太后笑開了,怎麼可能啊,你開玩笑吧! 太后掉進坑裡了! 觸龍緊接著說:我感覺太后您愛女兒燕后,更勝於愛么兒長安君啊! 太后果然上鈎,她笑著說,這你可大錯特錯啦,我更愛長安君啊! 觸龍毫不放鬆,說了一段金句:「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到現在還是很受用喔,做爸媽的若真愛兒女,就要為他們做長遠的規劃啊。 觸龍舉了太后嫁到燕國為后的女兒為例。太后送行,不捨女兒,追著遠去的車子落淚,還為女兒祈禱,希望她能幸福長遠,子孫世世代代能安穩無虞,這真是愛女兒的真情流露啊! 趙太后繼續入坑了。 她頻頻點頭。她的確愛女兒。 這時,老謀深算的觸龍,點出核心問題了。 太后您既然希望嫁到燕國為后的女兒,能世世代代安穩其宗室,但請問:您看過包括趙國在內的諸侯們,有世世代代封侯為王的嗎? 顯然太后明白,沒有。 這時,觸龍又說了一大段,更為精彩的金句:「此其近者禍及身,遠者及其子孫。豈人主之子孫則必不善哉?位尊而無功,奉厚而無勞,而挾重器多也。」這些王侯宗室若非在這一輩便遭致禍害,就是禍延子孫,是因為他們都非善類嗎?不,並不是,而是他們太坐享其成,不勞而獲,而令人覬覦,令人不滿啊! 觸龍說的很有道理吧,點出了富二代富三代,政二代政三代的共同盲點。 趙太后並非蠢蛋,她一路聽到這,都在點頭稱是。 於是,觸龍講最後重點了。 太后啊,您這麼愛長安君,給他的封地如此豐腴(封之以膏腴之地),卻不想讓他有機會為國家立功(而不及今令有功於國),有一天若最大靠山的趙太后過世了,長安君要怎麼在趙國立足呢? 說完這一大套後,觸龍嘆氣的說,「所以我說太后您愛兒子長安君不如愛女兒燕后啊,愛女兒您想到長長久久,愛兒子卻很短視近利啊!」 趙太后此時終於恍然大悟,愛么兒就該為他想遠一些,就該讓他有功於國家啊! 她回了一個字「諾」,答應觸龍的建議吧。 中文字是不是源遠流長啊,這「諾」字,到現在還是「好啊,是啊,對啊」的肯定之意,清宮劇裡還在用。 這篇古文,是非常優美的散文,畫面生動,角色鮮明,文簡意賅,最切要的,是它提醒了教養兒女,必須讓他們脫離舒適圈,不能寵而溺之,愛而嬌之,應該放他們去飛,去承擔。 古典的教養智慧,是不是很經典啊! 兩千多年了,你希望兒女好,就請放手吧! 作者為知名作家、台北市文化局長 ●專欄文章,不代表J-Media 聚傳媒立場。
照片為作者提供 【聚論壇蔡詩萍專欄】我跟坐在右邊的小梁開玩笑說:嘿,蠻不習慣我旁邊換成您欸! 他笑了,說他也不習慣啊! 但我們都要習慣,因為未來三年,我們口中的笑瞇瞇的小梁,就是台北流行音樂中心的董事長了! 他熟門熟路的,已經在北流擔任執行長三年了,不但跟前任董事長黃韻玲配合無間,很多點子也都出自他的金頭腦,尤其關鍵的,他很有執行力,很接地氣。 小梁是梁序倫,今天起,(真巧,挑了個愚人節)他從黃韻玲手中接下北流董事長的印信,在蔣萬安市長見證下,他要接棒北流,繼續引領台北市在華人音樂圈裡的重任。 我進文化局服務後,對北流的任務是續聘黃韻玲擔任第二任董事長,她隨即提名梁序倫接執行長。 我相信各方有目共睹,梁執行長進北流後,進退有序,能做事亦能溝通,他長期在華語流行音樂界擔任經營管理策劃的角色,無疑為北流加分很多。 在小玲董依照行政法人法連續兩任董事長屆滿時,梁序倫執行長便在我們規劃的名單之內,看中的,無非是他調和鼎鼐,策劃執行的長項。 而第三屆的董監事名單,一字排開,幕前幕後,閃閃發亮。 董事:楊志光、鍾成虎、吳易緯、葉雲平、劉維公、劉思銘、梁序倫、李欣芸、紀曉君、何景揚(蘇打綠阿福)、許理平、陳端端、錢幽蘭; 監事:陳子鴻、葉慶元、段書厚、王敏惠。 謝謝蔣萬安市長始終很挺我們對行政法人採取的「等臂原則」,謝謝北流同仁在篳路藍縷的階段,基於對流行音樂的熱愛始終堅守崗位,謝謝文化局同仁協助北流的幕後角色。 梁序倫董事長,鄧乃慈執行長,我們一起繼續努力嘍! 作者為知名作家、台北市文化局長 ●專欄文章,不代表J-Media 聚傳媒立場。
照片為作者提供 【聚論壇蔡詩萍專欄】連著數日忙碌,天氣不佳,完全沒有練跑。 假日傍晚,望向黃昏日夕,心頭遠遠在呼喚,於是,套上阿拖,短褲短衫,出門了。 用「跑」字,太嚴肅了,這幾公里多半是在跑走之間,求得一段輕鬆動動的時刻。 不知是不是這緣故,總之,我是在那往山上緩步攀爬的時候,想到了某種人生態度與馬拉松的關聯。 我知道在我這年歲,不少跑者仍跑得很快,甚至,年齡大過我的,不少依舊跑得比我快。 但我不想談跑得快或慢,這件事。 我想談的,是我這年齡會選擇馬拉松,透過馬拉松又強化了什麼關於我花甲人生的態度,甚至,完成事情的方法。 這幾年,老朋友們彼此聊天,都有相近的感嘆:怎麼走著走著,我們都被推到了「老大不堪」的年歲了! 「我們不是還很幼稚嗎?」 至少,在我們太太的眼裡。 「至少你們還有太太啊!」幽怨口氣,來自一位離婚了多年的老友。 「我們這年紀,守住婚姻是幸福啊!」 其中一人喃喃道著。 跑步時亂想到這些有的沒的,非常合理。 一般馬拉松跑者若沒這賽道隨想錄,四十二公里是很難煎熬過去的。 我說的,是「一般跑者」噢,可不包括那些跑的飛快,邊跑邊看碼表,注意配速的前段班。 馬拉松很像人生,唯有過了相當年歲的跑者,才懂兩者的關聯與相似。 我們都已經是現在這樣子了,求快很辛苦,但又不想停在那自怨自歎,於是不妨慢慢跑下去吧! 四十二公里,物理上,是一條漫漫長路,有些路徑,起伏連綿,甚是吃力。 四十二公里,距離固定,但心理上,你狀況不定,帶著日常的包袱,投入賽道。 四十二公里,看天吃飯,有時氣候甚佳,有時陰晴變化,除非你事前放棄,否則你只能「來都來了」的從起點出發,挑戰自己。 跑多了馬拉松,又是後段班,我早就不問什麼配速策略了,跑就對了,你盡量在限時內跑完就對了,實在跑不完,你坦然棄賽,沒什麼好丟臉的,一年你起碼跑幾十場全馬,為數幾場跑不完算什麼呢!只要不受傷,只要你對跑步興趣不減,只要你不厭倦四十二公里一再的重複,一再的挑戰,你是可以繼續跑下去的。 人生跑到我這把年歲,說感傷也是頗為感傷的。 彷彿才沒多久的光景,你那一輩人,紛紛白了頭,佝僂身軀起來,很多自職場退下,有一些還提早從人生舞台上畢了業。你坐在他們的告別式裡,聽著他們親朋好友的告別,注視照片裡曾經燦爛的臉龐,不禁要問:你呢,你還有多久時光呢? 老友們的閒聊,的確令你警惕: 身體還能健康多久? 腦袋還能靈光多久? 機會還能掌握多少? 清單上想做的事還有哪些? 當孩子長大了,有他們自己的未來;當另一半擁有她的獨立空間;你如何不讓自己淪為呢呢喃喃的累贅,而能以更好的模樣陪伴在旁,「天哪,這都是我們老之將至的必修學分啊,不是嗎?」 我喜歡上馬拉松,看來亦非很偶然的事了! 我必須找到一件讓我鍛鍊體能,維持心靈平衡,並能不斷思索眼前之路,與未來之可能的「日常行動」。 是的,我說的是「日常行動」,把馬拉松視為,當成,日常生活裡的一部分,「日常行動」。 年輕時,「時間」像寶藏,怎麼挖都挖不完似的。 過了中年,才驚覺,挖了一座大坑似的寶藏,令人心驚的是,後面還剩多少? 跑馬拉松以後,每場四十二公里的漫漫賽道,都像一次次的「動態禪七」,都像處於一種動態清明的境界,你不斷的浮想聯翩,記憶翻滾,在年輕,中年,初老,這些不同的階段人生,彼此交錯對談,很多逝去的臉龐,突然浮現,很多忘卻的往昔,驟然湧現,我會想起妻子剛結婚時的笑容,我會憶及女兒小手握住我的溫暖,我會重見老爸爬上階梯油漆牆面,我會聞到老媽在狹窄廚房燉煮年夜菜...... 一幕幕的畫面,不知何時會溢出腦海,一段段的記憶短影音,沒來由的自動剪輯,我常常跑著,跑著,眼眶便泛紅起來。 原來,我跑過那麼長的人生路徑啊! 原來,我跑過那麼多的人生風景啊! 原來,我經歷過那麼些溫柔的人溫暖的心溫馨的愛啊! 我會跑馬拉松,看來不是很偶然的巧合。 馬拉松是一條漫漫賽道,你跑在上面,你其實是跑進你內在的世界。 你的人生走到「你現在這樣子」,哪裡只是你自己的人生呢! 你從呱呱墜地,襁褓時期起,便活在一組又一組的人際座標裡,你成為你現在的樣子,是在很多人際的關愛,打模,塑型下,加上你在不同階段的選擇,而後活出你自己的,你可能滿意也可能不太滿意的現在的自己。 但沒關係,你總是活到現在這樣子的階段了,你至少懂得選擇馬拉松,選擇在漫漫四十二公里的賽道上,重新發現自己,重新定位自己,重新改造自己,重新接納自己。你是一位馬拉松跑者,你擁有一片天,一片地,一片自由自在的風景,一片內在寬闊的自由,一群,這很重要,還有一群跟你一樣,來自各方,熱愛馬拉松的跑友們,你們一起出發,一起喘息,一起加油打氣,一起以漫漫四十二公里賽道,喜歡上成為現在這樣子的自己,每張風霜滿面的臉龐,都是故事。 戀上馬拉松之後,我常常心生一股由衷的幸福感:到我這年紀,我竟然還能跑四十二公里!而且,還能經常性的跑。 這種幸福感,並不限於對馬拉松的感恩,「能跑」這件事,如同老天的恩賜,但天助自助,你必須珍惜,你必須自律,你必須給自己跑向眼前橫跨遠方地平線的勇氣。 你擁有的一切,都讓你能繼續跑下去。 你當然應該感謝。 難怪每一回你在賽道上,都不由自主的,仰天,張臂,誠摯感恩。 作者為知名作家、台北市文化局長 ●專欄文章,不代表J-Media 聚傳媒立場。
照片為作者提供 【聚論壇樂風專欄】新北市淡水竹圍國小自強分校,是一間相當迷你的學校,占地不廣的校地上,居然保留了一顆大石頭。 這石頭的存在其實對於空間的運用是有所妨礙,但為什麼當初建校沒處理掉?其實背後有段故事。 當初竹圍國小自強分校1962年建校時,原本要移走此石,但聽當地人說此時有神奇傳說,不可輕動,校方遂打消念頭,也可說是尊重當地居民共同記憶的正向作法。 據說日本時代,有大龍峒老師府聘請的工人,欲打鑿此石作為開挖竹圍隧道的材料,結果關渡宮發生震動,眾人認為是因鑿石的行為,驚動了媽祖神靈,所以沒人敢繼續施工,後來關渡宮董事林大春為免有人不知此石重要性而誤鑿,遂向老師府後人陳曰仁買下此石。 有一說此石自天上來,據淡水廳志載:「二十有二年冬十二月(指的是嘉慶年間,1817年),大星隕關渡。隕聲如雷,化為石,墜入地中。掘視之,形圓質堅而色黑。」 當初墜地之隕石究竟是否為此石,不得而知,無可稽考,不過廳志中對外形之描述倒是有些符合,確實質堅而色黑,形狀不太圓就是了。 當時林大春買下此石後,石頭上尚留有鑿痕,林大春為誌此事,還在石上刻字: 石上碑文云:「關渡宮天上聖母董事林大春向與大龍峒陳悅記管理人陳曰仁買此石,址在和尚墓湖山頂馬路邊,價金並什費工資金一切七十大元以為永遠保存。管理人林大春 大正二年癸丑四月二十七日。」 由以上碑文可得到一些資訊,一是該處舊名和尚墓湖山頂。附近有墓地不假,至於其中有無和尚之墓不明,但二二八事件時,此地有不少人被國軍所殺,也許其中有二二八受難者之墓? 二是此地屬老師府所有,當時管理人是陳曰仁,究其身分,網路上有一說是舉人陳維藻的孫子,陳鶵升之獨子。 這附近應該有不少陳家的土地,因為在不遠處中央北路加油站隔壁,就有一門陳維藻五弟陳維藩的墓,墓上書「登瀛 同治壬申季冬 皇清誥授朝議大夫特賞藍翎加運同銜即補同知加員外郎考瑞堂陳府君之墓」,左邊有七個兒子的名字在上面,其中陳鶵升是「出嗣男」。似乎陳鶵升的生父是陳維藩,後來過繼給陳維藻,總之,陳曰仁家世顯赫,後於1919年去世。 至於買下石頭的關渡宮天上聖母董事林大春,關渡人,先祖在乾隆時期來台,林大春後移居大稻埕,經營河運有成,平日熱心公益,1897年設立仁濟院,1909年獲紳章,1911年重修關渡宮,1921年去世。 林大春應該不會無事花錢買石,若為賞石,買顆鑿一半的毫無道理;若欲做建材或雕才,應該繼續鑿下去才對;從他在上面刻字的行為可知,他非常想告訴大家這顆石頭是他林大春的,請勿亂動,所以這驚動媽祖的傳說,應該是真。 此石因有如此奇事,遂名媽祖石。 我是挺好奇像這種有神奇故事的石頭,一般都會有香火,但似乎沒發現有祭祀的痕跡。 而話說自強分校當初留石之舉,也得到好的回報,因自強分校是建在中油公司的土地上,原本一度要被收回,且2002年初,中油公司已經派人來丈量,結果很快在四月份,因地方文史工作者的提報,媽祖石被列為古蹟,而原本要被拆的自強分校,2026年的今天,仍矗立在原校地上,想必是此石的文資身分,護佑了學校。 作者為一介小角色 ●專欄文章,不代表J-Media 聚傳媒立場。
照片為作者提供 【聚論壇楊秉儒專欄】自從被2015年滅慈風暴的無明風捲回網路論壇這個修羅道場,這近十年來,我對「聲量」這件事,有一些比較實際的體會。 有時候在網路上看到關於自己的討論,會發現那個世界,和現實生活,其實是兩條不同的軌道。 有一段時間,討論很多、聲量很高,各種分析、推測、拼湊,也都很用力。 站在當事人的角度,其實感受是有的,但更多時候,是一種「距離感」。 因為你會很清楚地看到 討論在發生 生活也在繼續 兩件事情同時存在,但不一定交會。 這一年下來,我反而更明確地感受到一件事:很多人會把「被討論」和「被影響」畫上等號,但實際上,兩者之間並不一定有直接關係。 工作的節奏,還是照既有的制度在走;日常生活,也不太會因為留言而改變。 聲量可以很高,但它不一定會轉化成現實層面的改變。 這並不是在否定討論的價值。 討論本身當然有意義,不同的觀點也有其存在的空間。 只是當你身在其中,時間拉長之後,會慢慢意識到一個比較現實的狀況: 討論的影響力,和實際生活的運作,常常是分開的。 對我來說,比較重要的反而變成: 在各種聲音之中, 怎麼維持自己的節奏,繼續把該做的事情做好。 因為不管外界如何變化,工作還是要完成,生活還是要過。 如果這段時間有什麼體會,大概就是:不是所有的聲量,都會留下痕跡;也不是所有的關注,都會改變現實。 有些東西,存在於討論之中;但生活,會按照它自己的方式繼續前進。 所以到最後,事情其實會回到一個很簡單的問題:在這些聲音之外,自己選擇把時間和精力放在哪裡。 生活還是照常運作。 該上班的上班,該做的事情繼續做。 到頭來,節奏穩定,比什麼都重要。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專欄文章,不代表J-Media 聚傳媒立場。
照片為作者提供 【聚論壇蔡詩萍專欄】跑馬拉松的人,不免都會想拼圖。 拼一張馬拉松拼圖,見證你一步一腳印的,跑過歲月,跑過人生,跑過世界。 完賽一百場馬拉松,擠身百馬俱樂部成員,是拼 圖。 完賽世界六大馬、七大馬,是壯志凌雲的拼圖。 想解鎖全台各縣市的馬拉松,這也是拼圖。 環台馬拉松,當然是拼圖,拼一幅一步一步的環台足跡圖。 跳島馬拉松,一島接一島,連續拼出本島與離島的馬拉松地圖。 拼圖有太多可能了。 我有一群神人級跑友,幾乎每週都連日超馬,他們拼的是千馬俱樂部圖! 還有跑者興沖沖告訴我:台灣已經跑太多場了,他未來目標是完成日本全境四十七場馬拉松。 我查了谷歌大神,原來他講的是日本四十七個一級行政區,包括東京都在內,四十七個行政區至少完賽一場馬拉松! 哇,果然心有多大,世界就可以有多大啊! 當然,時間要夠自由,口袋也要夠深,世界才可能多大吧!(我心裡開玩笑的回應。) 但你必須承認,我們一旦起跑了,腳程自然勇健,視野必然開拓,世界也跟著追向地平線了! 拼圖是展現企圖心,但拼圖必然要經歷的地圖線,線上的地貌景觀,人情往來,應該尤其動人吧。 我是這麼想的。 那年夏天九月,我跑了一趟綠島的火燒島「大哥跑哪趣」馬拉松。 綠島名副其實綠蔭盎然,然火燒島亦名不虛傳熱氣騰騰。 火燒島這舊名,固然可以聞其名而想像其實,但過去對政治犯,對黑道大哥們,這可是宛如一座惡魔島,離台東約莫三十三公里,海流強勁,往來管控。 如今已是潛水聖地,是賞鯨豚的休閒海域,島上民宿遍佈,夏天一宿難求,可是在昔日那可是多少靈魂的煎熬地,多少心靈的破碎地啊。 我政治科班生,對政治事務涉獵甚早,綠島的政治色彩我並不陌生。 我跑馬拉松之後,「解鎖火燒島」是我馬拉松拼圖的一片,我是一定要去跑一趟的。 我是抱著邊玩邊赴目的地的心態出發的。 跟太座告假後,訂好一間民宿,出賽前一天,搭火車慢慢晃,到了台東,吃了午餐,轉車到富岡漁港,還利用多出來的餘暇,去探訪一下當年大陳義胞的聚居地,然後才搭船渡海抵達綠島南寮漁港。 隔天大清早,民宿主人騎機車載我到跑場。 那是一場艱苦賽事,我記得繞兩圈,坡道起伏蜿蜒,賽道炙熱,陽光發燙,後半馬我都不知怎麼撐完的,大概是那種憑意志力,呈半昏厥狀態跑跑走走完賽的吧。 但海景真的很美。 美到你更難以想像,這座島嶼的前世與今生,竟然是兩個截然的世界。 在大環境劇變的多年後,跑在以「大哥跑哪趣」做訴求的綠島馬拉松賽道上,昔日人犯困居的牢房,沿岸波濤沖刷的白浪,蔥蔥鬱鬱不知疾苦的綠蔭,天空依舊藍得發亮,海洋仍然藍得深邃,大地始終是那般炎熱,你會覺得自己多幸福,能活在這樣的世界,能跑在這樣的賽道上。 那是一幅拼圖。你拼出了你在歷史世界與現實世界兩幅圖像間的穿梭。你不知道,那場馬拉松只是你後來百馬拼圖的第九場,你後來繼續完賽了九十一場,拼出你的百馬哥桂冠。 提起離島馬拉松,相較於九月綠島的奧熱,你在小琉球的那場海上明珠「再見」小琉球馬拉松,則拼圖來得意外。 小琉球不辦馬拉松已經好久了。 突然,那年你已經報名了台中一場馬拉松,卻傳來小琉球要辦全馬賽事的驚喜。 要從台北到小琉球跑馬,至少要挪出一個半天以上。我左思右想,猶疑一陣,一位長輩告訴我:去吧,小琉球馬拉松突然跑出這一場,以後不知什麼時候會再有,你也不定那時候走得開,去吧! 我去了。 搭高鐵到左營。轉車到東港,東港搭船到小琉球。 台灣真不大,但你從台北去一趟小琉球,足足花了你大半天時間。 還好你訂的民宿就在港口不遠,背著行囊,慢慢晃到小旅店,頗有休閒渡假感。 晚上你徒步一段距離,找到一家從台北遷居回小琉球的年輕情侶開的複合式居酒屋,一個人喝啤酒,吃燒烤,夜幕低垂,再晃悠晃悠的回到旅店,整理隔日清早要起跑的物資。 你不會騎機車,是的,太久沒騎,也沒駕照了,於是你準備走近兩公里的路去賽場。 小城自有小城的溫柔。 你走在路上,一位年輕人靠近你,問跑步嗎?你點頭,他笑笑,上車吧,順路載你。他是島上民宿業者,載住客去賽場,回程看我踽踽而行便問問。 小琉球的賽道是兩圈半。不算輕鬆但亦不難跑,沿著海岸線跑馬拉松,又是在南部的一月天裡,算是很舒適的季節。 印象裡,兩組畫面很溫馨。 第一圈,跑過一家路邊的小店,幾位跑者湊過去,人手一罐限量小琉球的啤酒,第二圈我再回去,後段班的我已經獨自一人了,跑過那店家,裡面帥哥向你招手,你心想就再捧場吧,正要掏錢,孰料他搖搖頭,說你來我故鄉跑馬拉松,理應請你一罐啤酒。 兩圈跑完,僅剩半圈的路上,雖然落後,但足可完賽,我低著頭,慢慢跑,突然,一群美麗的加油聲,從我左側上方傳出,我抬頭望向那,並揮揮手。五六位女孩,站在民宿陽台上。 加油聲裡,有人認出我,接著連名帶姓的喊加油了! 我必須說,一瞬間,腎上腺素撐起一個後段班跑者的尊嚴,我加快速度跑過那段路面。 啊,美麗的小琉球,我百馬拼圖中的第七十七馬,帶著美麗加油的旋風,完賽了。 果然,隔年,馬拉松賽事名單裡,又沒了小琉球的名字。你不知何時,還有機會再跑一趟小琉球馬拉松。你很慶幸,改變原先的計畫,跑了一趟小琉球馬拉松,在百馬拼圖上,多了一顆海上明珠。 你想起曾經讀過一本書,書名叫《未帶地圖的旅人》,帶地圖旅行,按圖索驥,純粹印證地圖無誤,往往缺乏驚喜;不帶地圖旅行呢,處處是意外,處處是你自己腳步畫出的地圖。 作者為知名作家、台北市文化局長 ●專欄文章,不代表J-Media 聚傳媒立場。
照片為作者提供 【聚論壇左化鵬專欄】 春風駘蕩,陽光明媚,我又來到三芝區「三生步道」賞櫻花,想起去年,花期未至,我貿然前來,只胡亂的賞了一回蘿蔔花海,怏怏而返。今天,舊地重遊,只見各式各樣的櫻花井噴式的爆發,讓人目不暇給。東一叢、西一簇的杜鵑和紫藤花,也猝不及防的出現在眼前,白的、紅的、粉的、紫色的花朵,五顏六色在步道旁隨意塗抹,讓人眼花繚亂。 繁花如海,游目騁懷,緣溪行,生態園區蛙鳴鼓譟,彩蝶翩翩飛舞,沒頭沒腦的蜜蜂忙得無暇理人,年輕的情侶步屨輕快,一個小伙子從我身旁走過,高興的吹起口哨。 望著遠山的浮雲,我突然想起了中唐的文友「劉郎」,他本名劉禹錫,文章寫得極好,一篇「陋室銘」還被登載在中學的國文課本裡,還有一句「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至今被人傳誦。他的好朋友白居易稱他為「詩豪」,可是,他和白居易、元慎、柳宗元等幾位好友都是倒楣的詩人,老是被朝廷貶來貶去。劉郎兩次到玄都觀賞桃花,寫下兩首嘲諷意味濃厚的桃花詩,當然免不了又被流放。 這兩首桃花詩是: 其一: 紫陌紅塵拂面來,無人不道看花回 玄都觀𥚃桃千樹,都是劉郎去後栽。 其二: 百畝庭中半是苔,桃花已盡菜花開 種桃道士歸何處,前度劉郎今又來。 第一首桃花詩,寫於(元和十年自郎州至京,戲贈看花諸君子)。劉禹錫少年登科,前途似錦,但因參與「永貞革新」,得罪當道,被流放郎州(今湖南常德市),十年後,重返長安,他遊玄都觀賞桃花時,惆悵滿懷,借景抒情,寫下這首桃花詩,將桃花譬喻為權貴,這些傢伙,都是自己被貶官後,才攀附而上的小人。 由於他指桑罵槐,言詞犀利,再次被以「心懷怨恨,誹謗朝廷」的罪名,貶至鳥不生蛋的連州(今廣東連縣),十四年後,才又被召回,再重遊玄都觀賞桃花,見庭院半覆青苔,桃花已盡,菜花盛開,種桃道士不知所終,只剩他自己孤寡一人,他觸景生情,感慨萬千,寫下第二首桃花詩,輕輕喟嘆「前度劉郎今又回」。 此詩一出,因詩賈禍,再次被貶。在蘇州、汝州,同州,各處流放,直至六十四歲,鬚髮盡白,垂垂老矣,才拄杖返回長安,擔任太子賓客,所以又被稱爲「劉賓客」,因被加封為尚書,又被稱為「劉尚書」。 劉郎啊!劉郎!當他寫「前度劉郎今又來」,可曾想到千百年後,在海島有一位左郎在三生步道賞櫻花,會和他發出同樣的喟嘆。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專欄文章,不代表J-Media 聚傳媒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