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為作者提供,AI圖 【聚論壇蔡詩萍專欄】唐宋八大家裡,官當最大,且有兩次機會主導變法圖強的王安石,盡管最終失敗,但較諸商鞅變法的下場,車裂身軀,死的淒慘;較諸明朝萬曆年間變法的張居正,權傾一時,身後卻慘被抄家;王安石的下臺,算是頤養天年,安全下莊了。 伴君如伴虎,皇帝永不犯錯,犯錯的一定是宰相權臣,王安石為何比商鞅,比張居正幸運? 關鍵在,北宋一代,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是宋太祖定下的祖訓,北宋帝王代代遵守,皇帝再怎麼震怒,亦不屠戮士大夫。 這也解釋了,何以歐陽脩、王安石、蘇軾等等,捲入激烈的新舊黨爭,起起伏伏,不斷被貶,卻未聞有哪一位被砍頭,被抄家,被滅族的。 這是宋朝之所以文明,之所以文化蓬勃發展的核心因素,因為文人士大夫有著相對自由的環境可以揮灑他們的才情。 王安石的好文章很多。 他是詩人,也是詞家,更是政治家,他才華洋溢,頭腦清醒,思路敏捷,政論文章絕對一流。 他能夠有兩次機會拜相,主導新政變法改革,當然跟他遇上一心想求變的宋神宗有關,但他若欠缺一套關於國家大政的視野藍圖,缺乏論述自己宏觀抱負的能力,那也是白搭。 正如那句諺語:「機會是給準備好的人」,我們若願意讀他那篇,開啟宋神宗好感的政論文章,⟨本朝百年無事劄子⟩,便明白王安石有多會寫,有多聰明了! 但我還是忍不住,想拉幾句王安石在詩詞裡的金句,來告訴大家,北宋這些人物真不簡單,個個精通文采,信手拈來,皆是高手。 你看:「不畏浮雲遮望眼,只緣身在最高峰。」 你再看:「看似尋常最奇崛,成如容易卻艱辛。」 你再看下去:「千門萬戶瞳瞳日,總把新桃換舊符。」 還有喔,你看:「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 其實還真不少,正因為這些北宋文人都是文字高手,他們的文章也因而好看好讀。 王安石承繼唐朝的古文運動,寫得一手好散文,但由於賦體早已深入文人內在世界數百年,所以從駢韻文翻新出古文的新路徑,固然是唐宋八大家們的革命訴求,可是,他們每個人卻又都是掌握這駢韻文的高手,因此,我們仔細看北宋這些大家,他們雖然力倡古文運動,但他們寫起議論文,卻個個顯露出賦體的漂亮身手。 好,我們轉回正題,看王安石如何吸引宋神宗的側目吧! 王安石能夠兩度拜相,啟動變法,契機仍在宋神宗想力圖振作。 宋朝自太祖趙匡胤從後周柴氏政權手中「陳橋兵變」、「黃袍加身」,建立帝國後,歷經了太宗、真宗、仁宗、英宗,到了神宗皇帝即位,已經是107年了,身為第六位皇帝,年輕的神宗看到了宋朝的危機:「冗員」、「冗兵」、「冗費」。 北宋鑑於五代軍閥專橫,皇權動輒被兵變取代,因此有了「杯酒釋兵權」的典故,從此重文輕武。又有天子與士大夫共治的宣示,結果是文官體系龐大,制度疊床架屋,造成冗官充斥。 為了防止武人專擅,地方割據的歷史重演,北宋走的制度是「國家養兵」,將領經常性輪替,導致兵不習將,將不知兵,這在北宋抵禦外侮上常常吃敗仗可以看出。其流弊是,養了一堆軍隊,卻缺乏效率,然軍費浩大,形成財政重擔。這是冗兵。 冗員、冗兵,已經是巨額負擔了,再加上北宋打不贏外侮,只好每年以巨額絹帛金銀換取和平,這是擠壓北宋國家財政的第三個包袱。這三大包袱越沉越重,終於到了連皇帝不能忍受,王安石看不下去的地步,他們遂君臣聯手,啟動了「熙寧變法」(亦稱「王安石變法」)。 概略回顧了王安石變法的時代脈絡,就能理解王安石的⟨本朝百年無事劄子⟩為何能抓住宋神宗的注意了。 王安石正是用宋神宗關切的「百年來」到底發生何事,造成「看似無事」實則「危機四伏」的局面。 文章第一段,講客套話。說皇帝您既然問我,宋朝何以會享國一百年來,都天下安定無事,那我當然該盡本分的,回答這個問題。而且,王安石還必須拍一下皇帝的馬屁,說您肯這樣問,真是天下子民的福氣啊! 其實,這全是過場客套,無非是準備「說老實話」「可能得罪皇帝」的下台階。 既然看起來百年無事,那就得細說從頭,打從開國皇帝宋太祖談起啦! 宋太祖當然必須聖明,他超凡智慧獨特見解,所以能知人善任,處事妥當,駕馭將帥士卒,抵禦外侮,平定天下。取消苛稅、酷刑,廢除地方勢力,誅殺貪官污吏,還以身作則力行簡約,一切施政都以安養休息照顧百姓為前提。(除苛賦,止虐刑,廢強橫之藩鎮,誅貪殘之官吏,躬以節儉為天下先,其於出政發令之間,一切以安利元元為事。) 而接續帝位的太宗聰慧英武,真宗謙虛仁和,仁宗、英宗呢,則都沒有失德犯錯,這就是何以開國百年來天下太平無事的原因啊! 宋朝開國百年,英宗是第六位皇帝,前五位以仁宗在位最久,達四十一年之多,也是北宋最輝煌的時期。他又以仁孝治天下,在位期間,北宋人才輩出。我們是熟知的「包青天」包拯,便是仁宗時期首都汴京的官派市長(開封府尹)。 王安石遂以宋仁宗為標竿,拉高了宋仁宗的成就,也等於鼓勵宋神宗當以之為典範,建立自己的盛世。 仁宗在位時,王安石已經入朝為官了,他以自己親眼所見,來描述宋仁宗的施政。 他先說宋仁宗本性敦厚,畏天畏人,待人寬厚仁慈,恭良簡約,忠恕真誠始終如一,並不做作。他說仁宗不隨便發動戰爭,不輕易處死人民。這樣的皇帝,夠好吧! 作者為知名作家、台北市文化局長 ●專欄文章,不代表J-Media 聚傳媒立場。
抒情
照片為作者拍攝 【黃愛真兒童閱讀專欄】本閱讀課程實作於台南市仁德區偏遠中學八年級。 一、文本背景 (一)少年小說《記憶傳承人》(台灣東方出版) 講述居住在典章制度崇尚理性、秩序、嚴謹位階、集體一致、階級分工、公有財產、沒有宗教信仰的區域內,12歲喬納斯成為新一代記憶傳授人的過程與訓練後,選擇帶著嬰兒佳比逃離城邦,走向心中另一個理想世界的過程。 (二)何謂「烏托邦」? 1 湯瑪斯.摩爾(Thomas More),《烏托邦》(Utopia),1516年 本書分為兩大部份,透過航海人拉斐爾.希適簍岱陳述旅遊見聞,摩爾紀錄:第一部份為對英國政治、經濟、法律等社會典章制度的批評; 第二部份為希適簍岱陳述航海至烏托邦島國及艾默若城邦的各種見聞,含地理形勢、政治階級、戰爭、建築、職業、教育、醫療等制度觀察,大約崇尚理性、一致、簡樸、美學、代議制、共產(各取所需)、集體性、殊途同歸的宗教等。 2 柏拉圖(Plato,427-347B.C.),《柏拉圖-國家篇》 本書透過蘇格拉底與兩位青年關於「何謂正義」的對話到以城邦作為舉例,講述一個在哲學家治理的城邦內,各種典章制度如何符合「正義」的想像狀態。理想的正義城邦由哲學家(擅長哲學與軍事)治國,美善作為前提,以理智、節制、秩序、知識、單純、自我克制、自給自足含貿易、物品公有、國家治理中心。 (三)古典時期的「烏托邦」概念何以成為現當代的「惡托邦」(dystopia。或對烏托邦的批判)? 1 張穎,〈道之鄉:烏托邦與反烏托邦〉,2017年 (1) 完美、統一、絕對的理想政治,成為束縛人性的枷鎖,或掩蓋物自身的偽裝,人性異化的根源。 (2) 當代自由主義、經驗主義、實用主義對理性主義、頂層設計、集體主義、平等主義共善精神與可能延伸出的獨裁專制觀念的排斥。 (3) 自由價值與社會秩序原則,孰高?孰低? 2 梁孫潔,〈烏托邦、惡托邦,和其他的托邦:以《羚羊與秧雞》和《噬血法醫》為例〉。2017年。 (1) 極權政體夾帶國家機器的優勢和科技媒體的操控,監看個人生活與生命裡層,外部監視企圖掌握內心思想。個人只能看到被允許看到的部份。 (2) 基因工程的突破與生物科技大量運用,也是造成烏托邦和惡托邦世界疆界模糊的原因之一。科技介入同時操弄我們對死亡的認知。 (3) 烏托邦的死裡復返:虛擬網路對於世界的再造。(烏托邦原本就是一個想像與虛擬的世界,一種未來可能的世界,非實際存有) (4) 解決之道:「後設烏托邦」(meta-utopia)的多元性。 二、國中教室裡的閱讀課(偏中) (一)先備認識 1 國中升學導向,家長不一定接受學生回家後看「閒書」課堂閱讀 2 國中學生紙本閱讀二極化現象,圖像(如漫畫)或小說(輕小說、奇幻小說)兼顧孩子差異化閱讀 3 遊戲性、任務性、多讓孩子說話,提供現下坐不住的孩子、「閱讀」非會考科目,孩子較喜歡的上課方式。 4 孩子家庭社經地位的了解後續閱讀資源在哪裡? 5 找出適合孩子閱讀的文字版本。 (二)《記憶傳承人》(東方)帶領方式 1 對象:國一學生,約20-30人。 2 時間:二節課(90分鐘)。共需四節課。 3 分組進行 4 目標:引起對小說的興趣、何謂烏托邦社會? 5 策略: (1) 共讀影片並討論:小說電影預告。引起注意並帶入討論。 (2) 共讀小說第一章並討論。以小說內容為例,討論烏托邦社會的特點。 (3) 共讀小說第七到十一章並討論。合作接龍複習內容,並傾聽孩子的發現與想法。 (4) 閱讀的二十一章到結束,並討論。合作接龍複習內容,並對話:既然是美麗新世界,為什麼要逃離?你會選擇哪一種社會?為什麼?烏托邦社會和現有社會的異同? (5) 小結:回顧閱讀了什麼?討論了哪些概念?並說明書籍資源的取得方式。 小結: 以上為資深閱讀教師操作經驗分享,適合親子、教師或者對閱讀跨領域操作感興趣人士參考。 作者為中華醫事科技大學兼任助理教授,教育部偏遠中小學閱讀巡迴教師 ●專欄文章,不代表J-Media 聚傳媒立場
照片為作者提供 【聚論壇左化鵬專欄】台東池上鄉伯朗大道旁,有一棵巨大的茄苳樹,十多年前,知名藝人金城武曾在樹下拍喝茶廣告片,因此又被稱爲「金城武樹」。現在已成台東最著名的觀光景點。其實,這棵樹真正的名字是「奉茶樹」。 早年,台灣的山林古道、村庒頭尾、廟埕廣場、大樹下、小路旁,隨處可見茶壺,茶桶、或茶甕,貼著紅字「奉茶」。有善心人士供應茶水,供挑夫、農人和行旅消暑解渴。 沒有人會問:你從那裡來。也沒有人會問:是誰供應茶水。人生的艱難道路上,大家都是互相扶持的同路人。「奉茶」,便是台灣的人情味,便是台灣最美麗的一道風景。 近年,便利商店興起,購買飲料方便,也有人因為顧慮衛生問題,外出自帶水壺,還有近年來,社會上詐騙橫行,人心不古,說不定會被人下蠱等疑慮,很少再見到「奉茶」了。日前,我在基隆麥金路候車時,又見到一個水桶貼著「奉茶」紅字條,我取了紙杯,倒了一杯涼水,手心握得卻是滿滿的溫暖。 我想起一則古人奉茶的故事,這則故事,形成「藍田種玉」的成語。 據「搜神記」中記載:東漢時期,有一孝子楊伯雍,父母葬在陝西藍田縣無終山上,他在山上結廬,守孝三年,每天下山挑水,供行人免費飲用。有一仙人感其心善,贈送他一袋石子,囑其種在藍田山上,不料,這些石子都成了美玉。楊伯雍發了財,後來娶妻生子,日子過得幸福美滿。這就是藍田種玉故事的由來。 有些人讀書不求甚解,常將「藍田種玉」的意思,誤以為是婦女未婚懷孕「珠胎暗結」。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專欄文章,不代表J-Media 聚傳媒立場。
照片為林慧懿老師臉書截圖 【聚論壇林慧懿專欄】如果說,這世上有一件事能同時觸動味蕾、記憶與靈魂,那大概就是「吃」了。 二〇二六年五月九日,洛杉磯的午後陽光正好。我在書桌前重新翻開那些伴隨我多年的飲食文集梁實秋的雅舍談吃、唐魯孫的故園情、逯耀東的肚大能容、梁幼祥的餐桌往事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在這個「打卡」、「流量」、「排隊名店」淹沒一切的時代,真正懂得為食物「立傳」的人,已經越來越少了。 我們活在被美食照片包圍的年代,卻活在一個美食文學逐漸失語的年代。 當「吃」只剩下感官刺激 走進任何一家書店的暢銷區,你會看見琳瑯滿目的食譜、網紅探店指南、米其林評鑑彙編。打開社群平台,充斥著「必吃十大名店」、「超浮誇海鮮塔」、「此生一定要拍的甜點」。美食,似乎被簡化為一種視覺奇觀、一場消費競賽。 但這些東西,能叫「美食文學」嗎? 真正的美食文學,從來不是告訴你哪家店的裝潢有多美、價格有多貴、排隊要排多久。真正的美食文學,是在一道菜裡,看見一個時代、一種人情、一段歷史、一份鄉愁。 所幸,在華人世界的飲食書寫裡,還有幾位真正的「懂吃」之人。他們不是只會用嘴巴評分,而是用生命、學問與情感,為食物寫下了不朽的靈魂。 梁實秋:溫厚文人筆下的飲食人格 第一個不能不提的,是梁實秋。 若要比喻,梁實秋寫美食,就像一位老派文人坐在四合院的藤椅上,搖著蒲扇,不疾不徐地跟你聊天。他從不賣弄詞藻,也不會對著一碗炸醬麵大驚小怪。他只寫最家常的東西北平的豆汁兒、羊肉墩子、酸梅湯、烤羊肉卻總能在平凡中寫出一種從容的「士大夫式的生活美學」。 我曾聽一位老北平後人說,讀梁實秋的炸醬麵,讀到最後眼眶會紅。為什麼?因為你懷念的不是那碗麵,而是那個在麵攤旁與你一起吃麵的人。梁實秋自己也在文章中寫過:「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但他更進一步飲食,其實也是一個人人格的延伸。 他的美食文學,不俗、不躁、不炫耀。讀他的文字,像喝一盞溫潤的老茶,入口清淡,回甘悠長。 唐魯孫:最後一位見過「滿漢全席」的人 如果說梁實秋寫的是文人日常,那麼唐魯孫寫的,就是整個中國宮廷與貴族飲食文明的輓歌。 唐魯孫出身滿清貴族,他家裡是真吃過「御膳」的人。他親眼見過晚清最後的繁華,也經歷過民國初年的變遷。他腦子裡裝的,不是食譜,而是一座活的飲食博物館。 一道菜是哪個王府的做法、哪個廚子的火候、哪一年的規矩,他都能如數家珍。讀他的文章,你會恍惚以為自己不是在讀散文,而是在翻閱一部《中國飲食文明史》。更珍貴的是,他記錄了大量今天已經消失的菜式與宴席規矩那些真正從舊時代活過來的文明遺緒。 《禮記》說:「夫禮之初,始諸飲食。」唐魯孫用他一生的記憶告訴我們:中國人的「吃」,從來不只是口腹之欲,而是禮儀、倫理與秩序的延伸。他是那個舊世界最後的見證人之一。 逯耀東:背著歷史包袱的美食浪人 逯耀東的寫法,又完全不同。 他本是一位歷史學者,卻把史學的眼光帶進了美食領域。他不坐在書齋裡憑空想像,而是背著包包,走遍大江南北、台灣鄉鎮,用一雙腳和一張嘴,實實在在地「吃」出一部地方文化史。 一碗麵,在別人筆下可能只是「湯頭濃郁、麵條Q彈」;在逯耀東筆下,卻會連結到移民路線、戰亂離散、市井小民的生存智慧。他寫的不是味覺,而是「地方文明」最真實的表情。 法國美食家布里亞-薩瓦蘭有一句名言:「告訴我你吃什麼,我就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逯耀東正是透過旅行中的飲食觀察,讓讀者看見了中國社會與臺灣庶民文化的深層紋理。他的美食文學,因而帶有文化研究與歷史書寫的厚度。 梁幼祥:會做、會吃、會寫、會說的當代美食家 若要談當代的代表人物,很多人會第一個想到梁幼祥。 嚴長壽先生曾誇譽他是「最懂烹調、也最懂史學及情感描述的美食家」。這句話不是客套梁幼祥確實做過傅培梅身邊的小弟,親炙大師風範;他參加過全國性烹飪大賽,拿過冠軍;他經商、主持節目,吃遍大江南北;更重要的是,他還有一支能寫出「料理的靈魂」的筆。 許多美食評論家其實不懂廚藝,於是只能停留在「好吃」、「很鮮」、「口感滑嫩」這種表層描述。但梁幼祥對火候、刀工、食材搭配、料理技法的理解,是實戰級的。他寫一道菜,你能感覺到他是真的進過廚房、流過汗、被油濺過手的那種人。 然而,他最動人的地方,還不只是技術。 他寫父親。他寫家庭。他寫朋友。他寫餐桌上的人生際遇。 尤其是〈避風塘最後一夜〉與〈父親的柚子鄉愁〉這兩篇,讀到最後幾段,鼻子總會發酸。中國文化裡,「吃飯」從來不是單純進食一家人圍桌而食,是團圓;朋友把酒言歡,是情義;長輩為晚輩夾菜,是關愛。梁幼祥的文字,最可貴之處,正是把這種被現代社會逐漸稀釋的「人情味」,重新一筆一筆地寫了回來。 這也正是他被譽為「最懂做菜、也最能說善寫的當代美食家」的原因。 美食文學真正可貴之處:寫的是文明,不只是食物 回過頭來看這四位梁實秋、唐魯孫、逯耀東、梁幼祥他們每個人走的路不同,筆下的風景也不同,但有一個驚人的共同點: 他們不是在「評論菜色」,而是在「記錄文明」。 梁實秋記錄的是文人雅士的生活修養;唐魯孫記錄的是宮廷貴族的飲食規矩;逯耀東記錄的是庶民社會的地方紋理;梁幼祥記錄的是現代餐桌上的親情與鄉愁。四條河流,匯聚成華人世界美食文學最珍貴的一條文化長河。 因為真正的美食文學,寫的從來不只是「吃」,而是 一個民族如何生活; 一個時代如何記憶; 一群人如何相聚; 一種文化如何被傳承。 當代社會最大的悲哀之一,就是把「美食」降格為消費娛樂。但真正的飲食文化,其實承載著倫理、美學、鄉愁與歷史。《黃帝內經》說:「五穀為養、五果為助、五畜為益、五菜為充。」中國人對飲食的理解,本來就是一種「天人合一」的生活哲學。 真正懂美食的人,也往往最懂人生。 這大概就是為什麼,我們永遠需要那些會寫、會做、會愛、會記憶的「吃貨」因為他們留下的,不只是食譜,而是一個民族的體溫。 作者為國際導演李安的美食首席顧問、洛杉磯著名美食節目主持人、美食大家傅培梅的兒媳婦
照片為作者提供 【聚論壇蔡詩萍專欄】提到「唐宋八大家」,必會提到他們共同的信念:古文運動,以自由書寫的散文形式,去改變駢文重視華麗文字,華麗形式的虛矯。 這八位不同時代的文學家,並非自己結幫拉黨,而是明朝萬曆年間,一位叫茅坤的讀書家,編了一套書《唐宋八大家文鈔》,選輯唐朝的韓愈、柳宗元,宋朝的歐陽修、王安石、曾鞏,以及「三蘇」蘇洵、蘇軾、蘇轍。 唐宋八大家個個赫赫有名,也的確把古文(散文)應用的版圖擴展得非常寬廣,可以議論時事,可以針砭古人,可以發抒心情,可以遊記山水,基本上,走出駢文的形式框架後,散文完全可以由寫作者自己去揮灑,去走自己的風格。 柳宗元跟韓愈、跟宋朝的蘇軾一樣,一生貶官多次。但他不改讀書人風骨,照樣透過議論文,借古諷今,以日常生活中的見聞來發抒他的評論,對被貶至偏鄉僻落的際遇,他倒也不太哀怨,反而以遊記寫下了許多好山好水的見證,開創了散文遊記的柳宗元風格。 我這世代,國文課本收錄過捕蛇者說。 由於文章引用了孔子的「苛政猛於虎」典故,我們可以引申出從孔子以降的儒家心憂天下的傳統。 這是理解柳宗元非常重要的線索。 古文運動不純粹是文學意義的變革,同時亦是儒家知識份子自我身份的認同與選擇。 柳宗元被選在《古文觀止》裡的篇章,可以約略看出,他既胸懷天下,也能怡然自得,給他閒差(例如司馬),他就遍遊當地風光,寄情詩文;若讓他可以做事(例如刺史),他便勵精圖治,興利除弊,留下很好的風評。 捕蛇者說是柳宗元被貶在永州擔任閒職司馬時,與一位捕蛇為業者,建立交情之後的觀察。 柳宗元的年代,約在中唐時期,唐朝國勢雖未傾頹,但已遠不如盛唐了,人民稅賦沉重,柳宗元注意到一般平民百姓的壓力,捕蛇者說應該很寫實,但經由柳宗元的蘊藉為文,這篇文章更像一篇政治寓言了,預告唐朝逐漸滑落的國運,乃因稅制的繁苛,造成人民日常的重荷,人民「以腳投票」,紛紛逃離自己世居的故鄉,這是國家稅制崩解的前兆,是秩序大亂的前奏。 柳宗元寫這篇文章,心情是很沉重的。 文章劈頭便講永州這地方夠偏僻,所以盛產毒蛇,「永州之野產異蛇,黑質而白章,觸草木盡死,以齧(咬)人,無禦之者(無法救治)。」 我查了相關資料,永州大約在湖南省南部,位於廣東廣西湖南的交界,唐朝時,還是非常偏遠的邊境,人煙稀少,野生動物繁茂。 這毒蛇可能是雨傘節或百步蛇,大致符合黑色底,間雜白色斑紋的描述,都是毒性極強蛇種,即便今日血清注射已相當便利,但每年被這兩種蛇咬死的案例仍然不少。 中藥材裡,越毒的蛇越被看重。 「然得而腊之以為餌,可以已大風、攣踠、瘻、癘,去死肌,殺三蟲。」 殺死毒蛇後,做成肉乾,以它做藥物,可以治療痲瘋病,手足捲曲(像風濕性關節炎吧),脖子腫脹(淋巴腺),惡瘡,壞死的肌肉,還有體內的寄生蟲。 蛇雖毒,但好處多,御醫奉皇帝命令,每年徵收兩次這種毒蛇,凡能捕獲的,便可拿毒蛇來抵繳租稅,永州當地很多人便幹起捕蛇者這行業了。 柳宗元認識的這位捕蛇者姓蔣,三代從事捕蛇行業。柳宗元好奇問他,他答得很悲涼: 「吾祖死於是,吾父死於是,今吾嗣爲之十二年,幾死者數矣。」 我祖父幹這行,被蛇咬死,我父親繼承這行,被蛇咬死,我接下這工作十二年了,多次幾乎被蛇咬到喪命! 柳宗元跟你我一樣,聽了捕蛇者感傷告白後,直覺反應很瞎:你很恨這行業吧,既然危險,要不要我去跟你老闆說,讓你轉個業,恢復繳稅就好? 才講完呢,捕蛇者蔣先生立馬大哭起來! 我的柳宗元大老爺啊,你真同情我嗎?你是想讓我可以好好活下去吧,但你知道嗎,我捕蛇雖然很不幸,但比起要我回去正常繳稅的不幸,我還是寧可選擇捕蛇!若不幹這行,我可能更早就掛掉啦! 我家三代世居這裡,六十年左右了,日子越來越不好過。 很多人田裡的生產,家裡的收入,都已經到了極限,還是無法繳納稅租,於是遷徙流離,挨餓受凍,死屍不斷堆積。 「曩與吾祖居者,今其室十無一焉;與吾父居者,今其室十無二三焉;與吾居十二年者,今其室十無四五焉。非死即徙爾,獨吾以捕蛇獨存。」 從前與我祖父同住這裡的鄰居,十家剩不到一家了;與我父親同住的鄰居,十家剩不到兩三家了;十二年來與我同住的鄰居呢,十家剩不到四五家了。老鄰居不是遷走,便是死亡。我之所以能活下來,就是因為我捕蛇為業啊! 那些收稅的官吏,每次來村裡,叫囂喧擾,雞犬不得安寧。 我呢?「則恂恂而起,視其缶,而吾蛇尚存,則弛然而臥。謹食之,時而獻焉。退而甘食其土之有,以盡吾齒。」 相較於稅吏來村裡收稅引發的不安,我呢,則只需確保缸裡的毒蛇還在,便可以安心躺回床上,我小心翼翼餵養毒蛇,時候到了便把牠敬獻朝廷,回來後安心吃自己種的食物,過我的日子。 「蓋一歲之犯死者二焉,其餘則熙熙而樂,豈若吾鄉鄰之旦旦有是哉?今雖死乎此,比吾鄉鄰之死則已後矣,又安敢毒耶?」 這一段話,真真令人心碎。 我啊捕蛇為業,儘管危險,但一年裡也不過兩次上繳毒蛇時需要冒險而已,平常還可以安靜度日,哪像我的鄰居們,天天都在焦慮不安的痛苦裡呢!就算我現在被毒蛇咬死了,那也比我的鄰居們活得夠久了啊!你說我又敢抱怨什麼呢! 柳宗元描述完這段對話,他對自己說,以前聽到「苛政猛於虎」,還多少有點懷疑,如今親耳聽到捕蛇者的告白,終於信了。 原來賦稅之毒害,竟真的比毒蛇還令人恐懼啊! 柳宗元這篇好文,顯現了知識份子的良心,替「苛政猛於虎」,繪出了「重稅毒於蛇」的新圖像。 作者為知名作家、台北市文化局長 ●專欄文章,不代表J-Media 聚傳媒立場。
照片為作者提供 【聚論壇杜聖聰專欄】網路小說裡,總有幾個熟悉的名字反覆出現。柳如煙,常常是那種看似溫柔、清純、善解人意,實際上卻在人前人後有兩張臉的女子。顧北辰,名字聽起來像冷峻總裁,出場自帶光環,西裝筆挺、氣場強大,彷彿全世界都要為他的情緒讓路。但故事走到後面,才發現他也可能只是個自戀、渣男、媽寶,甚至是一個把權力當魅力、把傷害當深情的人。 而葉凡不一樣。葉凡通常一開始平凡無奇,甚至被看不起、被羞辱、被誤解。他沒有顧北辰那種一出場就讓人屏息的排場,也沒有柳如煙那種精緻的社交表演。 他像路邊一顆不起眼的石頭,被人踢來踢去。但故事真正要寫的,往往就是這顆石頭如何被磨成刀,如何從凡人變成高手,從草根走到高處,從沉默忍耐走向真正有力量的反擊。 這些網路套路看似誇張,其實現實裡並不少見。現實生活中,也有很多「柳如煙」。她不一定是女性,也不一定叫這個名字。她可能是一種人格,一種表演,一種在人際關係裡精準計算利害的能力。她懂得在需要同情時示弱,在需要資源時親近,在需要切割時轉身。她知道什麼話該說給誰聽,也知道什麼表情可以換來最大利益。這樣的人未必天天做壞事,但她的溫柔常常不是出於真心,而是出於策略。 現實中也有很多「顧北辰」。 他們不一定真的有錢,也不一定真的有能力,但總喜歡包裝出一種「我很厲害」的樣子。他們說話像命令,姿態像主角,對外,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樣,佔領話語權;對內,卻可能滿是空洞、脆弱、控制慾與自卑。 他們最擅長的不是承擔責任,而是製造氣氛;不是解決問題,而是讓別人相信他能解決問題。這種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壞,而是他讓你以為他的壞叫做成熟,他的冷漠叫做理性,他的自私叫做格局。 所以我不喜歡柳如煙式的雙面人生,也討厭顧北辰式的虛張聲勢。因為這些人把人際關係弄成一場戲,把真心變成籌碼,把善良當成可以消費的東西。 網路小說寫他們,是為了製造衝突;但現實生活遇到他們,卻常常不是爽,而是累。你會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太單純,太相信人,太不懂得算計。你會發現,原來很多人不是沒有情緒,而是把情緒拿來當武器;不是沒有道德,而是只在有觀眾的時候才講道德。 但如果故事只停在這裡,就太悲觀了。真正重要的不是柳如煙怎麼演,也不是顧北辰怎麼裝,而是葉凡怎麼活。 葉凡的可貴,不在於他最後一定要成為商業大佬,也不在於他一定要逆襲成英俊強者。那只是爽文給人的外在獎賞。真正的葉凡精神,是一種不被看低打倒、不被羞辱扭曲、不被權勢嚇退的生命力。別人可以誤會你,可以輕視你,可以在你還沒有成績的時候把你當成路人,但你不能因此放棄自己。人最重要的,不是立刻證明給所有人看,而是把那一口氣留住。 這就像《倚天屠龍記》張無忌所說的那種「我自一口真氣足」。不是為了逞兇鬥狠,也不是為了變成另一個顧北辰,而是為了不讓自己被世界壓扁。人生有時候不是一場公平競賽。有人一出生就站在高處,有人靠包裝拿到掌聲,有人靠話術得到信任。但真正走得久的人,不能只靠人設,也不能只靠運氣,而要靠內在的筋骨。 葉凡不是沒有憤怒。他當然會憤怒。被誤解時會,被背叛時會,被那些自以為高貴的人踐踏時也會。但他最強的地方,是沒有把憤怒浪費在吵架裡。他把憤怒變成學習,把羞辱變成記憶,把孤獨變成訓練。他知道有些仗不必當場打,有些人不必立刻反駁,有些局面最好的回應不是解釋,而是有一天讓自己的存在本身成為答案。 這也是為什麼我想當葉凡。 不是因為我幻想一夜暴富,也不是因為我相信人生一定會按照爽文劇本展開。現實裡沒有那麼多奇遇,也沒有那麼多貴人突然出現。真正的逆襲,多半不是轟轟烈烈的,而是安安靜靜的。每天多懂一點,每次少被騙一點,每一次跌倒後更清醒一點。慢慢地,你不再需要顧北辰的排場,也不再被柳如煙的表演牽動。你開始知道,真正的強大不是讓別人怕你,而是你不再怕他們。 網路故事可以看看而已,不必全信。但它們之所以流行,是因為它們替人說出了現實中不方便說的委屈。很多人都曾經是葉凡:被低估、被忽略、被比較、被嘲笑。很多人也都遇過柳如煙與顧北辰:一個用溫柔包裝算計,一個用氣勢掩飾空虛。爽文的快感,是讓這些人最後被看穿,讓沉默的人終於翻身。 可是現實的人生,比爽文更難,也更值得。因為我們不一定能等到一個戲劇性的反轉,但我們可以選擇不成為自己討厭的人。不要成為柳如煙,不要把真心演成技術;也不要成為顧北辰,不要把虛榮當成能力。 所謂草根逆襲,真正逆的不是別人,而是那個差點認命的自己。柳如煙與顧北辰終究只是人間戲碼,來來去去,熱鬧一場。葉凡要走的路,卻是自己的路。這條路沒有天降神兵,也沒有保證勝利,但它有一種最樸素的尊嚴:我可以被看輕,但我不會自己看輕自己。 作者為銘傳大學廣電系主任 ● 專欄文章,不代表J-Media 聚傳媒立場。
照片擷取自「編劇泰斗張永祥回憶與回顧」一書 【聚論壇左化鵬專欄】故事要從頭說起,名作曲家左宏元(筆名古月),要幫他的麻吉,又吃大蒜又吃蔥的魯男子張永祥作媒。介紹一位能歌善舞、美麗大方、喜歡吃ㄅㄧㄤˋ ㄅㄧㄤˋ麵的陜西小姐任芝蘭,那是他妻子姚白雪軍中廣播電台的同事。 見面那天,張永祥才打通宵麻將,兩眼深陷、滿臉鬍渣。他自慚形穢,對這次相親完全不抱希望。幾天後,他擔任一項音樂比賽的評審,這天,他梳洗整潔,盛裝以赴,不料,竟和任芝蘭不期而遇,他鼓起勇氣問她:可還記得我嗎?見對方點點頭,這下可好,天雷勾動了地火,等不及了,張永祥立刻吹起了戀愛的號角。 擅長編劇的人,情書自然寫得極好。他一封封甜言蜜語的情書,像雪片般飛向她的手中,只差沒有飛鴿傳書。張永祥展開密集的愛情攻勢,第一天的約會後,吃了幾次飯,看完幾場話劇,到民國五十四年元月十七日,他們才認識七十天,就閃電結婚。 婚禮那天,新郎張永祥,掀起了新娘任芝蘭的頭紗這一掀,就掀開了影壇一段不朽的傳奇。 張永祥先生妙筆生花,一生寫活了無數英雄豪傑、癡男怨女,博得編劇泰斗的美名。然而,他這輩子最完美的一部劇本,卻不是拿過六座金馬獎的「秋決」或「家在台北」,而是他與夫人任芝蘭女士攜手走過的那半個多世紀。 兩人結褵後,任芝蘭成了他生命中第一個讀者,也是最嚴格的把關者。張永祥曾幽默自謙,說自己不過是個「屬於家庭」的平凡男人,這背後其實藏著對夫人極致的寵溺。 影視圈廣傳一則小故事。張永祥和三五好友打幾圈衛生麻將,深夜歸家時,這位大編劇竟像怕被發現的小偷,進門前,先脫了皮鞋,拎在手中,躡手躡腳,有時還強忍住打噴嚏,唯恐驚擾了任芝蘭的清夢。而任芝蘭其實心知肚明,常躲在被窩裡偷笑,看這金馬編劇如何演繹這場「午夜潛行」的獨角戲。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張永祥先生在2021年告別人間,長眠於美國加州的玫瑰崗。任芝蘭女士收拾眼淚,吃齋兩年,不施粉黛,不著鮮衣。每逢祭日,她便帶著張永祥生前的手稿,獨自坐在加州溫暖的陽光下,對著墓碑一字一句地唸著張永祥劇本裡的台詞,這是她與先夫之間最私密的對談。她曾感性地說,去墓園不只是看他,是去陪他說說話,唸唸那些他寫了一輩子的心血。 不久前,任芝蘭女士委由政戰才子程富陽編纂的「編劇泰斗張永祥先生回憶與回顧」新書在台北發表。年逾八旬的她,在台上與合唱團共唱一曲「我是一片雲」,歌聲哀惋,表達出對張永祥先生無盡的懷思。 張永祥寫了一輩子的劇本,而任芝蘭則是用餘生,將這疊厚厚的劇本,續寫成了一首永不落幕的長詩。正如老友們所感嘆:張永祥這輩子最大的成功、最動人的劇情,其實就是遇到了任芝蘭。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專欄文章,不代表J-Media 聚傳媒立場。
照片為作者提供 【聚論壇左化鵬專欄】這是一場跨越了三十八個寒暑,穿透時空的溫暖相見。 畫面中,身著亮橘色外套、氣質典雅的是編劇泰斗張永祥先生的夫人任芝蘭,而依偎在她身旁,笑容燦爛如初的,是著名歌手「小百合」周玥琦。這對在鏡頭前緊緊相依的姐妹,曾被稱爲「七仙女」中的「大仙女」與「小仙女」。 緣起:一場名為「宣慰僑胞」的革命情感。 這份情緣的起點,要回溯到 1988 年(民國 77 年)那個春日。那年,一場轟動僑界的歐洲巡迴宣慰演出,讓一群正值青春芳華的藝人湊在了一起。 那時的出國巡演並不如想像中浪漫。一個多月的時間裡,大家擠在搖晃的小巴士裡奔波於歐陸城市之間,在簡陋的旅館裡用異鄉食材湊合著煮泡麵。在那段同甘共苦、相濡以沫的日子裡,團裡的七位女性任芝蘭、大小百合、千百惠、鄒美儀與工作人員,結下了勝似親情的革命情感。她們戲稱自己是「七仙女」,年紀最長的任芝蘭被尊稱為「大仙女」,而年紀最幼的周玥琦,自然成了大家寵愛的「小仙女」。這聲「仙女」,輕輕一喚,竟然就走過了半生時光。 離散:歲月與時代的背影 歐洲行程結束後,團員們如星散般各自奔赴人生。隨著台灣演藝圈的更迭與物換星移,這支當年的「金牌組合」也經歷了生離死別。 領隊巴戈的機智幽默、鄒美儀「雙龍抱」的開朗笑聲,以及編劇泰斗張永祥先生的儒雅身影,都在這幾年相繼謝幕,標誌著一個輝煌時代的落幕。留在樂壇的,有的定居成都,有的遠赴美國,有的仍堅守在歌唱教學的崗位上。小百合周玥琦曾感慨道:隨時光流逝,當年的團員越來越少,每一次能見面的機會,都顯得彌足珍貴。 重逢:不需要頻繁相見的默契。 雖然幾十年未見,但情誼從未在時光中褪色。小百合始終記得,當年大仙女曾邀她赴美演出的那份心意,那份溫暖一直熨貼在她的心底。不久前,「編劇泰斗張永祥先生回憶與回顧」的新書發表會,大仙女任大姊特別指定由小仙女周玥琦演唱「小城故事」,這不僅僅是一首歌,更是一份深深的信任與託付。對於周玥琦而言,能得到這位「歌聲媲美專業」的大姐點名讚許,是榮幸,更是知音間的靈魂契合。 一聲呼喚,就是永遠 照片中,她們手中那一束盛開的紅花,正如同這份情誼的寫照:不需頻繁見面,不必刻意維繫。只要再見時,依然能在那樣自然而然的笑容裡,輕輕喚一聲: 「大仙女」 「小仙女」 這世間最美好的重逢,就莫過於此。那些艱辛的往事早已隨風成了笑談,留下來的,只有這份如陳年佳釀般,愈久愈醇、愈品愈香的溫暖。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專欄文章,不代表J-Media 聚傳媒立場。
照片為作者提供 【聚論壇樂風專欄】臺北市延平北路上有許多日本時代留下來的街屋建築,有些建築相當精美,個人認為比起許多鄉鎮那些有名無實的老街要好得多(有些雖有老街之名,實際上古建築已經所剩無幾)。 位於延平北路與涼州街口的仁安醫院是這些街屋建築群中相當具有代表性的,其一是因為建築規模較大;其二則是因為屬於少見之診所古蹟,目前已經被列為歷史建築,2001年被北市文化局選為大稻埕十大建築。 仁安醫院經過歲月與921的摧殘,漏水情形嚴重,原本即將改建為大樓,後經市政府與屋主柯氏家族協商,屋主同意捐贈出來,目前除列為歷史建築之外,也作為臺北市社區營造中心。 仁安醫院屬於柯謙諒家族所有,柯謙諒(1896~1983),花農出身,小時候常與水牛為伍,自嘲是Cowboy。1917年畢業於臺灣總督府醫學校,當時台灣日日新報對這位醫師的八字評語是:「診察慎重,應接親切」 他對內科和小兒科較為專長,1925年,因看診病人日多,原行醫場所難以容納,遂建仁安醫院,部分建材甚至來自總督府之剩餘建材,所以部分建材上面有官方印記,喬遷當日,大擺宴席,出席者百餘人,並舉辦寫真活動,圍觀者熙熙攘攘,據報載約千名,真一時盛事。 該院除看診外,還設立「育兒相談所」,提供育兒諮詢。柯本人亦擔任大稻埕教會長老多年,家族三代出了十幾個醫生,三子柯賢忠還曾經擔任臺北市衛生局長,一說因該院座向西北,利在文昌,所以家族都很會念書。 仁安醫院的名氣響亮,在台北與艋舺朝北醫院齊名,據說有「北仁安南朝北」的美名,因柯謙諒在馬偕醫院受過相關訓練,所以仁安醫院在難產接生和及肺炎膿胸治療方面亦頗有名聲。 柯謙諒善養身體,到八十歲都還在看診,後因出車禍才退休,而臨終之時,是由孫子為祖父急救。而柯謙諒去世後,子柯賢忠於喪葬費中省下二十多萬元,捐給仁愛醫院做貧困病患醫療救助金,造福社會。 仁安醫院氣派的山頭,顯示著柯家的地位,山頭正中央勳章飾是從日本時代一直到現在的新大樓都還很流行的圖樣,旁邊配以花草裝飾,山頭兩旁之柱頭上另有雕花。正面柱子上以白色磁磚做橫帶裝飾,中間窗戶與窗戶間的柱子則是仿希臘建築之列柱,如此精美建築,確實夠格列名大稻埕十大建築。 2008年到訪時,醫院騎樓下有間歷史悠久的麻糬攤,更增添了幾許懷舊的味道,不知該麻糬攤是否還在。 作者為一介小角色 ●專欄文章,不代表J-Media 聚傳媒立場。
照片為作者提供,AI生圖 【聚論壇蔡詩萍專欄】很多人不喜歡曹操! 他也蠻無奈的吧!被《三國演義》那麼一定位,他便成了一位心機很重,處心積慮篡漢的奸雄了。 其實,若論魏蜀吳三國創立者的文采,曹操一定勝過劉備、孫權許多。 不僅曹操自己能文能武,他的兩個兒子曹丕、曹植皆是知名文學家,父子三人構成一代文學宗派「建安文學」的骨幹,劉備、孫權與之相較確實遜色太多。 倘若我們不被《三國演義》給框住,認真的讀一讀曹操的文章,會有另一番認識他的路徑。 曹操留下的詩文並不算少。 可是,若從選集的角度看,會發現落差蠻大的。 距離曹操時代最近的,南北朝時期的《昭明文選》僅選他兩首詩,但距離最遠的清朝的《古詩源》則選了七首。 但不論是四首或七首,曹操被選入的詩,都很具現實感,個人風格鮮明。 我以《昭明文選》入選的樂府詩當範本,試著來貼近曹操這位不可一世的梟雄或英雄,到底他的內心世界有著怎樣的一幅深景! 先來了解「樂府詩」。 詩歌,詩歌,古代的詩是可以歌的。 漢武帝設「樂府」,顧名思義,成立官方音樂機關,作曲配詞用來歌唱,本意是采風民間,反映社會的面貌,五言或七言,不拘泥平仄,換言之,有相對的自由度,尤其比較起後來唐詩的格律分明。 但樂府詩發展到東漢、魏晉,因為文人喜歡這種創作模式,漸漸的,愛以樂府詩體寫詩,而不那麼重視音樂了,於是發展出純粹的樂府詩,這很像宋朝的詞一樣,本來詞配曲可以唱,漸漸獨立成詞體,供文人自由創作了。 樂府詩,采風民間,現實感很強,後來獨立成樂府詩體,那種「感於哀樂,緣於事體」(也就是有感情,有依據的創作而非無的放矢)的精神一直維持著,了解這,再讀曹操的兩首樂府詩,你便比較能深入他的內在花園了。 我們先讀短歌行。這首詩,金句超多的,單單細數金句,你就會覺得曹操不簡單。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需要翻譯嗎?真不必啊! 愛喝酒的,哪個不會這四句?即便你不喝酒,也會拿這幾句,搖頭晃腦感嘆歲月這把殺豬的刀。 要知道,人生苦短,譬如朝露,這類修辭,在東漢末年起,直到魏晉南北朝,大概都是時代的主旋律,因為戰亂頻仍,人命如草芥,人的虛無感,人的存在感,變得非常強烈。 喝酒,始終是古往今來最好的逃避或麻醉。 於是啊,「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無論怎麼感慨,都難以排遣情緒,只好以喝酒來紓解憂悶啊! 杜康是傳說中的造酒師,製酒業奉尊杜康為酒神。在日本,清酒釀造的最主要負責人至今仍稱「杜氏」,也跟這傳承有關。何以解憂,唯有杜康,這兩句很金燦燦吧。 金句接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 穿著青色衣領的你,始終是我懸念的人啊,真是為了你,我才不斷的低吟這首詩。 哪首詩呢?是《詩經鄭風》裡的子衿篇,以前的讀書人衣領會用青色來裝飾,青衿便泛指讀書人,指賢能之士了。 曹操短歌行前兩段,在描述自己的憂悶,這一段點題了,為何借酒澆愁呢?只因為他在等待盼望的人啊!哪些人呢?可以協助他治國平天下的賢士。 但詞彙這玩意,永遠是有生命的,是跟著時代而變化新意的,現在我們用這四句,往往是在描述我們對人的思念,特別是針對感情對象而發。 「呦呦鹿鳴,食野之苹。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這四句引自《詩經》,表達對貴客蒞臨的熱情款待。曹操是要歡迎各路英雄賢士,前來曹營,並待之如上賓。 「明明如月,何時可掇。憂從中來,不可斷絕。」 天上的明月,何時才可以拾取呢,我那發自內心的憂思,始終無法斷絕啊!明月意指天下賢士,一直是曹操內心的渴求。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闊談讌,心念舊恩。」 你若翻越田間小路,屈尊勞駕來與我相會,我們必像老朋友一般,久別重逢飲宴聊天,想著往日的情誼。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這一段最經典。在月明星稀的夜裡,烏鵲向南飛去,繞樹盤旋不已,還在猶豫要在哪個枝頭上棲息。 講了這麼多,曹操露出本意了。 「山不厭高,水不厭深。周公吐哺,天下歸心。」 山是塵土的堆積而成其高聳的,海是涓涓細流而成其深闊的,周公禮賢下士忙著接待,連坐下來好好吃一頓飯都很不容易,但也由於他,周朝才讓天下人心紛紛歸附啊! 好,那誰是當代周公? 不就是我,曹操嗎! 你看曹操的短歌行多有深度。 四字一句,兩句對仗,四句一段。 總計一百二十八個字,三十二句,共八段。 這是典型的樂府詩,連名稱都冠上歌行。 四字成句,向上延伸到《詩經》的傳統,作者想要表達的意思,必須在四個字的篇幅裡展開,是不是很難? 可是曹操卻運用得極為流暢,可見他文字的功力十分了得。而且,很會用典故。文字動人,典故如數家珍,這在古代傳統文人世界裡,是最具號召力的領袖特質,難怪正史《三國誌》裡,人才庫最強的,仍屬曹操帳下。 他明明是要藉此文,號召天下賢能之士,與他共襄盛舉,卻能夠寫出一篇隔了千百年後,我們讀起來,仍然韻味十足,且跳脫本文侷限的欣賞效果,這就必須佩服,曹操真的具備一流文學家筆法了。 其實東漢末年,漢朝氣數已盡,三國並陳,很多研究都表明,那是人才輩出,各有舞台的繽紛時代。何以如此? 東漢末年貧富不均,人才晉用管道僵化,動蕩年代反讓寒門或平凡人等,有了立即建功立業的契機。諸葛亮躬耕南陽,一介書生,憑什麼成為蜀漢的當家宰相?憑的不就是劉備求才若渴嗎?不拘一格,招攬人才,這道理,魏蜀吳一蓋適用。 但,曹操硬是寫出這篇短歌行好文,硬把劉備、孫權比下去,你能不為他按個讚嗎! 作者為知名作家、台北市文化局長 ●專欄文章,不代表J-Media 聚傳媒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