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取自佛光山官網 【聚傳媒鄭功明投稿】 第一章:尋寶的人 原來明珠一直在手中,卻向外尋找 佛法常說:每個人都有佛性。 以前剛學佛、打坐、聽經的時候,我心裡其實一直埋著一個坎。 如果人人都有佛性,那我們現在這副被生活折磨得狼狽不堪的樣子,到底算什麼? 如果我們本來就是佛,那每天清晨定時起來敲木魚、念佛號、壓抑自己的脾氣,又是在做什麼? 那時候的我,很自然地把「佛性」當成了一種尋寶遊戲。 就像一般人常說的「靈魂」那個住在肉體深處、永遠不滅的「另一個我」。 當時的我總以為:這不就是佛性嗎? 我總覺得,那個佛性應該藏在心裡很深、很隱密的地方。 有時候,我想像它像一團安靜發亮的能量; 有時候,又像一尊藏在體內密室裡的黃金佛像; 或者像一顆埋在泥沙底下、等待被找到的珍珠。 我要一直修、一直念佛、一直保持清淨,把身上的汙垢洗乾淨。 我總覺得:再精進一點,再多熬過一次腿麻的禪坐,總有一天,我能在一陣金光閃閃中,碰到那個「真正的自己」。 那時的修行,帶著一種焦慮的企圖心。 我像一個瘋狂的淘金客,在生活的沙礫裡翻找。 可是,修了一段時間,當我回到日常生活中,有些奇怪的事情開始發生了。 比如有一次,當我又因為生活上的瑣事感到一把火要燒起來,我立刻在心裡告訴自己:「定下來,我要找到那個不動的佛性。」 就在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我突然打了個冷顫。 我發現,當心裡升起「我要找到佛性」時,同時也出現了另一個聲音:「我正在找。」 那個「我」,非但沒有因為修行而縮小,反而變得無比巨大、無比明顯。 我開始像個局外人一樣,僵硬地觀察自己: 念頭來了,有一個「我看見念頭」的我。 情緒來了,有一個「我現在很生氣」的我。 修行稍微有了一點清明感,裡面立刻跳出一個沾沾自喜的聲音:「看吧,我現在比較清楚了。」 我被這個「我」給困住了。 如果連修行的我、念佛的我、想開悟的我,都像川劇變臉一樣一直在變,那到底哪一個面具,才是真正的自己? --- 第二章:極擬真的VR遊戲 生死懸於一線,看破極度擬真的幻相 為了解開這個結,我開始往自己身上動刀,試圖一層一層剝開。 我先看這個身體。 這具經歷過無數次感冒、疲憊、在鏡子裡一天天變老的肉身,是真正的我嗎?不是,它每秒鐘都在新陳代謝,它一直在變。 我再看情緒。那些在中港大排散步時突然湧上的孤獨,或者是想起往事時的酸楚,是真正的我嗎?不是,它們像午後的雷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只是在流動。 我再看念頭。腦子裡那些一刻不停的雜音、對明天的焦慮、對過去的抓取,是真正的我嗎?也不是,它們像跑馬燈一樣,根本留不住。 後來,我甚至走進了一個更深的死胡同。 我開始去觀察:「那個一直『知道』念頭在動的覺知,是不是就是佛性?」 可是走到這裡,我又卡住了。 當我自豪地認為「有一個不生滅的覺知在那裡」時,我是不是又在心裡的更深處,偷偷藏了一個更精明、更細微的「我」,在背後偷偷看著這一切? 我想起了佛法一直強調的「不執著」。 那時候我才慢慢明白,佛法說的不執著,不是要我們去否定這個世界,也不是要我們把肉身和情感當成垃圾丟掉,而是在買了一張高鐵票後,坐在座位上,看著窗外風景一直在倒退。 不執著,只是提醒你:不要把任何一幅正在倒退的風景,抓過來當成真正的自己。 這讓我想起了一個畫面。 想像一下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間老屋子。 從懂事以來,我們便一直住在裡面。 屋子裡堆滿了歲月留下的東西:童年泛黃的記憶、深夜痛哭過的情緒、社會賦予的身份與角色、曾經引以為傲的成就,以及那些始終放不下的失敗與遺憾。 長久以來,我們天天看著這些東西,開始深信不疑:這些就是我。 牆上那一道一道被刻下、記錄著自己長大的痕跡,是我。桌上放著的那座象徵成就的獎盃,是我。角落裡那些因為自己的固執而錯過某個重要的人、至今還在隱隱作痛的遺憾,也是我。 因為把這些東西當成「自己」,他開始活得無比恐懼。他害怕失去桌上的成就,害怕牆上的記憶被抹去,害怕這間屋子隨著歲月變舊、變塌。 他每天戰戰兢兢,像個守財奴一樣守著滿屋子的雜物,因為他以為一旦這些東西沒了,他也就消失了。 這就像我之前經歷過的那場嚴重的車禍。 在撞擊發生的那一瞬間,金屬碎裂的巨響、身體傳來的劇痛、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慢速鍵的那一刻,平時我所執著的身份、存款、別人對我的看法,全部變成了這間屋子裡最沒用的雜物。 在生死懸於一線的剎那,那些東西,根本救不了我。 那時候我才驚覺:我們每個人,都把這個人生玩得太認真了。 這就像是一款「極度擬真的虛擬實境(VR)遊戲」,解析度太高,像素太逼真。當我們戴上頭盔,痛覺、哭聲、心跳、名利全都被完整模擬,我們在裡面追逐、掙扎、哭泣,甚至忘了自己正戴著頭盔,把遊戲裡的一切當成了自己的命。 而修行,不過是這個在 VR 遊戲裡玩到快要崩潰的人,終於累了。 他開始坐在這間塞滿雜物的屋子中央,決定開始大掃除,慢慢整理這一切。 --- 第三章:老屋與窗的發現 停下清掃的手,才看見牆上那扇窗 一開始整理屋子的時候,動作通常很大、很用力。 我們把那些明顯的垃圾清掉,比如點燃一炷香,試圖把自己的壞脾氣、表面的執著、粗重的煩惱給掃出門外。 這叫「修心」。 後來,越整理越深,我們開始去碰觸那些藏在衣櫃深處的觀念。 我們去整理自己的「身份」 我是個好人。 我是個修行者。 我是個受害者。 我們開始去梳理那些一直以來認為「非我不可」的責任與重擔。 整理到最後,當屋子漸漸空了,這個人突然感到一陣巨大的疲憊。 他連那個最初的目標「我要找到真正的自己」這件事,也決定放下了。 他累得坐在地板上。 就在他徹底停下來,不再東張西望,不再試圖證明什麼,不再繼續追趕答案的那個瞬間他發現了一件奇妙的事。 原來,他長久以來一直低著頭、駝著背、紅著眼睛在整理屋子裡的雜物,他太專注於「清掃」這個動作了,以至於他從來沒有抬起頭來看過在他的正前方,那面斑駁的牆上,其實一直有一扇窗。 那扇窗戶,不是今天才裝上去的,它從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一直靜靜地待在那裡。 只是因為之前,不是忙著和角落的垃圾吵架,就是忙著擦拭桌上的獎盃,把所有注意力都給了屋內的物件,反而忽略了窗戶本來的存在。 窗戶和屋裡其他器物不同,它真正的本質,其實是中間那一片靜靜連通內外世界的虛空。 它存在,彷彿只是為了讓人終於明白:原來屋外的陽光與世界,早就透了進來這屋子的內部與屋外,從來就不是完全隔開的。 那一刻,這個人愣住了。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空曠的地上,那是溫暖的、平等的、不帶任何條件的光。 這道光不是因為今天把垃圾清乾淨了才突然出現,也不是因為修行修得好、開悟了才創造出來。 即使在屋子最髒、最亂、塞滿陳年垃圾的那些年裡,這道光也始終都在,從來不是後來才照進來的。 自己這麼多年來在屋子裡折騰,做的其實不是創造光,而只是把那些擋在窗前、遮住視線的陳年舊物,慢慢移開而已。 那一刻,我坐在房間裡,看著窗外中港路流動的車潮,突然心開意解。 原來佛性,真的不是藏在某個隱密地方的寶物,它更像那道一直都在的光。 它不是你後來修出來的,不是某一天突然在腦袋裡長出來的,它是一直都在的底色。 只是長久以來,我們被大腦裡停不下來的念頭、被對名利的執著、被原生家庭帶來的習氣、被一次又一次在 VR 遊戲裡認錯的自己,暫時遮住了。 以前,我總以為「開悟」是一種偉大的得到得到宇宙的終極答案,得到一種大徹大悟的境界,得到永遠不會再動搖的清明。 但現在我覺得開悟其實很平凡,平凡得像是一場誤會的冰消瓦解。 開悟更像是一個人在屋子裡過了一輩子,突然有一天抬起頭說:啊,原來我一直住在有窗的屋子裡啊。 原來光,從未離開。 屋子沒有消失,你的肉身、你的家庭、你明天要面對的工作、你偶爾還是會起伏的念頭,它們通通沒有消失。 只是你終於不再像過去一樣,把屋子裡所有的雜物,認成你自己。 --- 第四章:手指與月亮 莫執手指,抬頭即是月光 如果讀到這裡,你可能會很自然地想追問:「那,你說的這個『光』,到底是不是就是佛性?」 如果為了說話方便,一定要給個名字,答案是:「是的。」 但你千萬不要誤會,它不是一個真的會發亮的東西,也不是宇宙中某種神祕的能量。 光只是我借過來用的一個比喻。 它指向的是佛法裡所說的那份我們每個人本來就完整具足、能看見、能明白、卻沒有任何形狀與邊界的「覺性」。 過去,我們以為佛性藏在窗外,於是拼命想逃離俗世,去尋找清淨。 後來,我們以為佛性在窗戶上,於是死死抓住那個「覺知」的狀態不放。 直到最後才發現它不住內,不住外,它不屬於任何人,卻也從未離開過任何人。 所以,人人有佛性。 不是每個人肚子裡都裝著一顆像舍利子一樣的佛性,也不是最後所有人融合成一個巨大無比的「大我」。 它的意思是:此時此刻,不論你多麼痛苦、多麼迷茫,你本來就泡在這份清明之中。 只是你太習慣低頭看著腳下的泥濘,忘了抬頭。 修行,只是慢慢停止把屋子裡那些會生滅、會壞掉的東西,誤認為是永恆的自己。 直到某一天,你突然發現窗一直在,光一直在,而你,也從來沒有真的離開過。 這就像你在深山裡兜兜轉轉了幾十年,受盡風霜,最後精疲力竭地回到家。 推開門,發現老屋子裡的那盞燈,竟然一直為你亮著,從未熄滅。 以前我們說:「我要找到佛性。」這帶著一種追逐的飢餓感。 然而,走到最後的最後,心終於徹底安靜了。 你發現原來沒有一個「我」需要千辛萬苦地走到光裡,也沒有一個叫做「佛性」的東西躲在遙遠的彼方。 屋子依然是這間屋子,人生依然是這個人生,念頭依然像中港大排的水一樣,潮來潮去。 只是,你開始不再急著去回答:「我是誰?」 因為當你不再試圖抓住任何一個標準答案,你會發現看見的能力還在,知道的清明還在。 念頭生起時,這份清明沒有增加一分;念頭消滅時,這份清明也沒有減少一毫。 你精進修行時,它沒有變得比較完美;你偶爾迷失、在紅塵裡大哭時,它也從來沒有真正拋棄過你。 那個一輩子都在找答案、找佛性、找自己的人,在這一刻,輕輕地、安靜地坐了下來。 他沒有消失,他只是終於不再需要「成為」什麼了。 那一刻。 他終於明白,自己這些年並不是在尋找光。 而是在移開遮住光的東西。 直到後來,我才慢慢明白,佛陀廣說八萬四千法門,卻又說法尚應捨,也許並不是矛盾。 所有的語言、譬喻與法門,都只是渡河的船。 船能載人過河,卻不是彼岸。 若執著於船,就忘了它原本只是方便。 所以,窗不是佛性,光不是佛性,連此刻寫下的文字,也只是伸向夜空的一根手指。 它不是要你抓住它,也不是要你研究它的模樣。 它只是提醒你:順著它指引的方向,抬起頭,看見那輪一直都在的月亮。 當你真正抬頭的那一秒,你會突然鼻酸,甚至流下淚來。 因為你會看見原來一直以來,你放不下的,根本不是這個世界。 你只是放不下那個,一輩子都在苦苦抓著答案不放的、傷痕累累的自己。 --- 第五章:正在發生本身 當理智走到盡頭,安住於正在發生 如果讀到最後,你的理智還是想轉圈圈,還是想問: 「那佛性到底是什麼?你能不能用最精準的話告訴我?」 走到這裡,我反而越來越不敢回答了。 因為在佛法裡,每說一句,都容易在讀者的心裡,又蓋出另一扇窗、製造出另一個執著。 如果我說它是「光」,但光畢竟是一個物件。只要你腦海裡出現「有一道光」,你的心就已經被語言切割成了兩半:一邊是那道神祕的光,另一邊是正在看光的「我」。 如果我說它是「清明」,清明也完了。因為「清明」一旦變成一個名詞,就變成了可以被追求、被抓住的一種心理狀態。 但佛性不是一種狀態。 狀態會來就會去,而佛性不來不去。 如果我說它是「覺知」,覺知也一樣。只要你把覺知當成「某個東西坐在大腦後面監督我」,那你就只是在心靈的更深處,又多造了一個「更高級的我」而已。 所以,問題不在於我給的答案對不對。 而在於: 「語言本身的限制」。 任何被文字描述出來的,都會立刻在我們的心智裡,變成一個可以被觀察的「物件」。 而佛性,絕不是一個物件。 如果我們再往最深的地方看,其實不是「佛性太玄、太難懂」,而是人類的語言和思維習慣,生來就只會做一件事: 切割。 只要我一開口說話,這個世界在邏輯上就會自動被切成三塊: 第一,有一個「正在說話的人」(我)。 第二,有一個「被說出來的概念」(佛性)。 第三,有一個「正在閱讀、試圖理解這句話的你」。 這三個元素一出現,原本完整無缺的世界,就瞬間變成分離的了。 但佛法真正想讓我們看見的,不是再去虛空中找一個更高、更玄的神祕主宰,而是要我們在當下看清楚: 這個「分成兩邊的動作」,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所以你才會慢慢發現,不是佛性太難解釋,而是一旦落入言語,就已經偏離了它本來的面目。 因為它不是一個可以被你「看見」的東西,不是一個埋在土裡等待被你「找到」的秘密。 它比較像什麼? 它比較像 正在發生本身。 你能感覺到悲傷或快樂,不是因為有一個一成不變的「你」在旁邊承接情緒,而是情緒在顯現的瞬間,念頭生起的當下,「知道」已經同時在場。 你以為有一個獨立的「我在經驗這場人生」。 但如果仔細看,其實只有: 經驗正在發生。 其實並無一個固定的主體,在背後主宰。 可是,這裡往往是一般人最容易卡死、甚至落入虛無的地方。 如果說「沒有我」,很多人會立刻陷入另一種恐懼,或者建立起另一種執著好像有一個叫做「空無」的狀態,我要趕快住進去。 但那也錯了。 因為連「追求空的狀態」,也是一種微細的抓取。 所以走到最後,真正的體悟會停留在一個很奇怪、卻無比安靜的交界點。 它不是「有」,因為你抓不到它。 它也不是「沒有」,因為你此時此刻明明能看、能聽、能感受。 它不是「一」,因為萬事萬物各不相同。 它也不是「多」,因為萬物背後的覺性並無差別。 它甚至不是「超越這一切」。 因為當你說出「超越」這兩個字時,你的大腦就已經在潛意識裡定出了方向和位置。 那是一種文字無法觸碰的安靜。 不是世界消失了,也不是你這個人蒸發了。 而是長久以來,你大腦裡那個把世界硬生生分成: 「我和世界」 「主體與客體」 的那個根深蒂固的習慣,終於徹底鬆開了。 所以,如果一定要為「佛性」下一個勉勉強強的註腳,我只能用這句話來指向它: 它不是一個東西,它是此時此刻,所有正在發生的現象與「正在被知道」之間,那份從來不可分離的當下。 但這句話一說完,我也要立刻把這句話抹掉。 因為它留在你腦海裡,又會變成一個新的概念。 如果有人還要追問: 「為什麼我們用了幾千年的文字,還是說不清楚佛性到底是什麼?」 也許,不是因為它太深奧、太遙遠。 而是每當我們試圖把它說清楚、講明白的時候 心,就已經在一瞬間, 自然分成了「我」和「它」。 知道的人。 與被知道的東西。 當理智走到語言的盡頭,那個一直焦慮著想抓緊答案的大腦,才終於願意放手。 --- 第六章:推開門,茶還熱著 聲聲佛號裡,推開門,茶還熱著 放手了,大腦大概也累了。 當理智暫時安靜下來,那份被邏輯切割開的世界,才慢慢重新合而為一。 而真實,也始終都在那裡。 現在,當我再次沿著新莊的中港大排慢慢散步時,夜色正一點點漫上來。 水面映著兩旁亮起的街燈,粼粼的波光隨著水流微微晃動。 我走在水泥砌成的河岸步道上,腳步不急,迎面而來的風帶著初夏的微涼。 身旁偶爾有下班的行人匆匆走過,遠處馬路上傳來喧囂的車流聲。而我的心中,正在發生著這一切。 就在這個極其平凡的散步當下,一種與以前截然不同的敘事感悄悄浮現。 我看見那些被晚風吹散的落葉,聽見水流劃過石子發出的細碎聲響。 我看著這具在人間行走、活了五十多個年頭、開始顯露疲態的肉身。 也看著這個正在感受風、感受水、正在寫下這段文字的自己。 我突然啞然失笑。 在故事的最初。 三十多年前服役於屏東空軍一指部時,在那個安靜、規律、風扇嗡嗡作響的軍營寢室裡,我老老實實地坐著、雙手合十,拼命想找到一個叫做佛性的東西。 那時,我以為自己是這間塞滿了軍旅疲憊、人生迷茫的老屋子裡的垃圾,那些粗重的煩惱、委屈與痛苦,就是我。 我活得卑微,帶著飢餓的追逐感。 後來,在一句句佛號與大悲咒的綿延聲中,頭頂升起一股清涼,流遍全身,帶來了從未有過的法喜。 如今我開始寫作,在網路上發表一篇又一篇的生命體會,在聚傳媒投稿。 那時,我以為自己是那個拿著掃把、辛勤清理屋子的人。 我努力清掃,努力想成為一個更完美、更清淨、一塵不染的修行者。 我活得緊繃,帶著自我期許的驕傲。 甚至想起,當我經歷那場徹底改變人生的車禍。 那意外降臨的瞬間,聲音震動與身體感受忽然放大,時間彷彿慢了下來。 那時,我甚至以為自己就是那扇窗,以為終於掌握了那份絕對的清楚與覺知,以為自己已經看見了終極答案。 可是走到今晚,我望著窗前那片靜靜流淌的光。 聽著耳邊新莊街頭幾十年如一日的喧囂,我才慢慢明白: 垃圾不是我。 整理屋子的那個人不是我。 那場車禍留下的驚心動魄不是我。 連那扇窗,連網路上那些被人閱讀的文字,也通通不是我。 它們都只是生命這場旅途中,因緣聚合,暫時顯現的一段過程。 這個「分成兩邊」的切割動作,在實相中,其實從來沒有真正成立過,它只是思維習慣在一瞬間留下的幻影。 這份清明,從來沒有離開過我的任何一個念頭,卻也從來不只是某一個特定的念頭。 它沒有離開過我的情緒,卻不是情緒。 它沒有離開過我這趟酸甜苦辣、在柔道隊摔投、在鋼琴前彈奏的人生,卻也從來不只是這趟人生。 分別與名相依然存在,世界依然運轉,只是我終於看清楚了: 分別原本就只是地圖上的標記,不是土地本身。 文字可以指向,比喻可以提醒,但它們終究不是月亮,因為月亮,從來不是那個被指出來的物件,月亮,就是我此時此刻,正在看見的本身。 而我忽然想到 若無量無邊的眾生,都重新看見自己的佛性,那會是怎樣的風景? 那並不是差別被抹去,也不是眾生最後融合成一個大我。 而像無數光明,各自圓滿,各自完整。 彼此映照,彼此含容。 重重交織,卻互不障礙。 所謂各自圓滿,不是彼此隔絕,而是在無分別的佛性中,綻放不同的光明。 在那份覺性裡,早已大而無外,小而無內。 每一道光都安住自身。 而每一道光裡,也映現著整個法界。 像無盡帝網,影中有影,光中有光。 彼此存在,卻不彼此消滅。 長久以來,我們的大腦總被物質世界的空間感所欺騙,以為大就是大,小就是小,外面的宇宙無邊無際,身體裡的心靈渺小無依。但回到覺性裡,空間的隔閡被徹底粉碎了。 所謂「大而無外」,是當你散步在中港大排,抬頭望向那片包容了無數星系、無盡虛空的蒼穹時,你會驚覺,那整個浩瀚的宇宙,其實都只是泡在你此時此刻這份「能知道的清明」之中,原來宇宙從來沒有在外面。 而所謂「小而無內」,則是當你收回目光,去看一粒微塵,甚至是心中一粒剛剛生起的微細念頭。在那細微到無法再分的當下,居然完整地具足了佛性的妙用。 每一粒微塵像一面鏡子,彼此交互映照,層層重重如同無盡鏡室相照,光光交疊似乎沒有一個真正的「裡面」或「外面」可以分開。 因此,一個微小的點能映照浩瀚的宇宙,這沒有錯;但它從來不是孤立存在。在彼此互照、彼此成就的圓融中,每一點都映現整體,整體也映現在每一點之中,重重無盡。 最細微處與最浩瀚處,本是同一個圓滿。看似有層次、有遠近,但本質上並沒有兩個世界,只是這同一個圓滿,在截然不同的方式中自在流動。 因此,方便說,可以說微小的一點映照著浩瀚的宇宙;但就實相而言,無所謂「大包容小」,也無所謂「小映現大」因為連大小、內外的界線都從未劃開,它們始終是同一個圓滿的展現。 而再往深處看,又會忽然明白 不只是空間沒有真正的內外,連時間裡的每一個念頭,也從未真正停留。 其實念念生滅,如夢幻泡影。 每一念都在極細微處生了又滅、滅了又生,快到讓人以為有一個始終不變的自己。 我們以為身體是一個完整固定的存在,以為情緒一直延續,以為有一個從出生到現在都不曾改變的「我」。但若真正去看,就會發現身體一直在變,念頭一直在變,感受一直在變。 不是世界不存在,而是沒有任何一樣東西,曾經以固定不變的實體存在過。 一切都在顯現,卻沒有一樣能夠被永遠抓住。 直到看清才明白 顯現是真,自性為空; 變化是真,停留是幻。 當我回到中華路社區的家中,在平常的聲音與夜色之中安靜地坐下來。 從家中那扇面向社區後門的窗戶望出去,中港路正流淌著下班的車潮。 霓虹與車水馬龍的喧囂依然如常。 但我心裡會無比明白,原來一直以來,我放不下的,真的不是這個世界,我只是放不下那個在屋子裡滿身塵土、一輩子都在抓著答案不放的、傷痕累累的自己。 而最溫暖的秘密是 此時此刻,你能知道腦海裡有念頭在動,不是因為有一個「在看的人」在後面看著念頭,而是念頭一生起,「知道」已經同時在場。 念頭不是在佛性之外發生的事情,它的出現,就是佛性正在顯現的方式。 也正因如此,那個苦苦追尋了一輩子、一直想抓住答案的我,其實從來沒有離開過那份常寂光,不是後來才回到,而是一直就在其中。 那正是佛性本自具足、具常樂我淨的體用不二之顯現。 而「寂而常照、照而常寂」,只是形容當這一切被經驗時,它原本就是如此的自然樣貌。 回頭看才發現,連那個在尋找的人、那個在懷疑的人、那個在打坐念佛的人,乃至於此刻能覺知念頭的清明本身,都沒有離開過這份當下。 這些名字常寂光、常樂我淨、體用不二其實只是佛經裡,用來指向的一種說法。 它們不是要被抓住的結論,也不是某種可以被定義的答案。 比較像是在說:一直以來,它就在這裡。 只是突然明白:原來,一直都沒有離開。 我流下了眼淚。 那不是委屈的淚水,而是經歷了生命無數次破碎與重組後,徹底釋懷、法喜充滿的感恩。 我想起了星雲大師那段豁達而慈悲的生命開示。 大師一生弘法中,常提醒我們: 生命的終點不是消失,而是在因緣流轉中走向圓滿;人間的苦樂、流淚與跌倒,也都是生命旅程中的一部分。即使遭遇失去與傷痛,自性佛也從未因此減少一分。 原來大師所說的「佛光普照」,並不是從外面照進來的,而是那份體用不二的常寂光,從來沒有嫌棄過我這個滿身塵土的浪子。 那份慈悲的提醒彷彿在我耳邊響起。那一刻,我彷彿聽見一個溫暖的聲音提醒自己: 「不要哭,回頭看看,你本來就是佛。當一念清淨時,整個生命都會為你放光。」 而淨空老法師一生苦口婆心、心心念念弘揚的,也正是這句阿彌陀佛背後的宇宙實相。 多年聽聞老法師講經,我慢慢體會到,他常提醒我們: 常寂光土不在遙遠的地方,就在當下;寂而常照,照而常寂。 這八個字,正是指向自性的真實樣貌。念一句阿彌陀佛,就是慢慢放下妄想分別,讓自性光明顯現。 此時此刻,常樂我淨就在這念心水裡,不必向外尋找。 這番話,在我的耳邊與一聲聲鐘磬聲中交織共鳴。 那一刻,我整個人彷彿被一團溫柔無比的法喜包裹住了。 大腦裡那個一輩子都在轉圈圈、找答案、計較成敗的「我」,在兩位大師的慈悲法音中,如同春雪遇到了日光,徹底消融。 沒有兩邊。 沒有生死。 沒有來去。 原來,兩位老和尚一生不辭勞苦地講經說法、推動人間佛教,不是要我們去修出一個高不可攀的境界。 他們只是像兩位慈祥的父親,站在大門口,對著還在 VR 遊戲裡哭喊、在老屋子裡瘋狂大掃除的我們,微微笑著,招招手說: 「孩子,別玩了,也別找了,外面風大,推開門,茶還熱著,你本來就在家。」 任眼淚滑落,但心卻無比輕盈,那是一種全宇宙最深沉、最溫暖的安寧。 隨後,我雙手合十,慢慢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 回到眼前時,桌上那杯早已倒好的茶,居然還帶著餘溫。 那一刻。 窗沒有打開,光沒有進來。 只是突然明白: 原來,佛性從未離開。 🔔 阿彌陀佛 🔔 阿彌陀佛 作者為佛法修行者 ●投稿文章,不代表J-Media《聚傳媒》立場
抒情
照片為作者提供 【聚論壇上官亂專欄】在台北大安區的芳蘭山半山腰,有一片仿佛被時間遺忘的眷村,叫芳蘭山莊。 一片老舊、低矮的克難房中,幾面高高的青天白日滿地紅旗在其間迎風招搖,非常惹眼,它像一塊尷尬的補丁,縫在台北不斷向外蔓延的新織錦上。 芳蘭山莊中有兩座四、五層樓的空軍榮民退舍,走近看,歷史的經緯畢現:屋齡超過半個世紀的單身宿舍,牆皮剝落、陳灰撲撲。一層樓,幾十扇門,共用盡頭的廁所與澡間。你很難想象如今竟還住著一群風燭殘年的老人,其中大部分,是陸配。 目前,這座退舍還有十六個老兵活著。最年輕的,九十八歲,他眼色渾濁,看見陌生人,嘴角偶爾抽動一下,仿佛從一場很長的夢中醒來。他是這裡「榮民自治會」的會長。自治,這個詞在這條走廊裡沒有回聲。管理這棟樓的,是時間本身。 另一半住戶,是老兵們走後留下的女人,她們有一個統稱榮民遺屬。她們從海峽那邊來,如今,牆上掛著的、玻璃框裡微笑的、早已不說話的,是她們的丈夫。她們便成了這棟樓裡的「遺屬」,如今,她們風燭殘年,頭上卻懸著一場不知何時降臨的滅頂之災。 要理解她們為何蜷縮於此,得先拂開一層更久遠的歷史濃霧。 一九四九年,國民黨政府一百二十萬人渡海而來,其中六十萬是軍人。他們多是鄉間少年,被抓了壯丁,懵懵懂懂穿上軍裝,一路南退,稀裡糊涂上了船,眼睛望著漸行漸遠的海岸線,再回頭,已是暮年。為了「強化戰斗意志」,一九五二年,一紙〈戡亂時期陸海空軍軍人婚姻條例〉落下:作戰部隊、軍校學生、未滿役期者,一律不得婚嫁。禁令在1959年略有放寬,到1974年才把限制范圍縮小到直接參戰者、執行緊急防務者和軍校學生。 直到一九八七年戒嚴解除,探親開放,最先湧向碼頭和機場的,正是這群老人們。他們看見故鄉的田野依舊,父母卻已白髮蒼蒼,或者青山埋骨,而他們新兵變成老兵,卻依舊孑然一身。傳宗接代也好,情感陪伴也好,總之,雖然大多已經年過六旬,但他們終於有機會趁著能力所及在大陸娶親,一時間,重新娶年輕老鄉回台生活,蔚然成風。 她們三、四十歲,或離異,或喪偶,臉上有風霜,眼裡有猶疑。海峽那邊的日子清苦,這邊的承諾雖然薄一間宿舍,一份(往生之後的)半俸卻是一份安穩的指望。 一九九一年,《兩岸人民關係條例》出台;一九九二年,陸配來台定居有了法源。兩岸婚姻的潮水,正式漲起來了。 根據台灣移民署的公開資料統計,截至2011年底,全台榮民有配偶者30.27萬人,佔榮民總數67.2%;其中榮民的大陸配偶累計來台32,656人,佔全國陸配總數的一成有餘。 這些數字背後,是一整代被禁婚令延誤了青春、又在戒嚴解除後倉促補上婚姻這一課的老人,以及一群遠渡海峽、用後半生賭一個安穩晚年的女人。 芳蘭山莊的黃大姐,就是其中之一。她七十八歲,浙江人,腰板還算挺直。二〇〇〇年來台時,剛五十三歲。她很清楚自己的角色:「就是來做保姆的。」榮民丈夫九十七歲往生,她便留在了這間不用付租金的宿舍裡,她無處可去,也無力承擔另尋住處的成本。冰箱壞了,修不起。即便修好,也捨不得用電。所以她很少買菜,靠著每月一萬三千塊台幣的半俸度日。 我問了那個台灣人經常問陸配的問題:這麼苦,為什麼不回大陸? 她苦笑:「回去怎麼活?沒有醫保,沒有社保。回去,只能拖累兒女。」那是她跟大陸前夫生的孩子,如今,兒女也快60歲了。 她們從未在大陸繳過社保醫保,在最需要花錢看病的年紀,回去只能一無所有。而在這裡,有健保,有榮總醫院對榮民眷屬的優惠。這是她們無法拔腿離開的最大理由。 八十八歲的楊大姐,是另一種況味。她二〇〇〇年來台時已六十三歲,先生九十八歲離世。她出生在上海,年輕時支邊貴州,如今滿口貴陽話,讓我這個四川人聽起來莫名地親切。她有兒女在貴陽,在她前幾年病重得不能生活自理的時候,曾來照顧過她,之後便回去了。但她回不去了,也不可能回去。她有一萬七的半俸,加上八千多的老人年金,在遺屬中算「寬裕」的。可這寬裕,不過是在這四樓的小屋裡「等死」的盤纏。她一隻眼睛失明了,雙腿站不久,與人說兩句就得坐下,於是聊個天,她得頻頻道歉「對不起啊,我只能坐著」。就這樣的腿,卻要每天端著助行器,顫顫巍巍地,一級一級,從四樓挪下去,再挪到超市,買一把青菜,幾顆雞蛋。 項大姐七十三歲,浙江人,看起來比實際年輕些。一九九二年她便來了,是最早合法落地的那一批。她很難說自己幸不幸運她和老兵先生結婚的第一天,就看見他在吃藥。可泡在藥罐子裡幾十年,竟然一晃眼成為了101歲的人瑞。長壽未必幸福,他已經阿茨海默症多年,無法走動,卻又「精力旺盛」,一個人在家或者夜深人靜時,就喜歡用身體「咚咚咚」地撞門。耍脾氣時,就拒絕進食,還逢人便喊:「她在下毒!」 項大姐曾帶他回大陸老家「落葉歸根」,可是,歸根哪有那麼容易。老人半夜撞門的聲音,鬧得鄰居們苦不堪言。請看護,一個月八千人民幣,而他的退休俸折合不到六千。沒有健保,在大陸看不起病。於是又把他帶回台灣,窩在這三坪大的屋裡,繼續聽著那「咚咚」的撞門聲,日復一日。 最讓我無法忘懷的,是林大姐。 她七十八歲,來自浙江舟山。可在台灣生活了20多年的她,竟瘦得像一截枯枝,目測不足四十公斤。每月只有八千多塊的低收入補助。她將一把青菜按腐爛程度分成四份:「這蔫了,今天吃;這兩根好一點,明天。」四天,就靠這一把青菜煮稀飯,毫無油葷。一個月吃四顆雞蛋,一個星期一顆。實在饞了,就買最便宜的龍骨,六十塊錢四小塊,每月只捨得「奢侈」一次。其餘時候,便告慰自己:「信佛,吃素。」 冰箱是壞的,骨頭沒法冰,便放在碗裡泡著水,她相信這樣能壞得慢一點。這樣的生活品質,在中國最貧困的山村,也得被驚呼一句「可憐人」。 她渾身是病,甚至有身心障礙證,可是去區公所問有沒有一點點補貼可以改善生活,得到的答復是:一分沒有。 為什麼沒有拿到已故老兵先生的半俸?說起來,像根針扎在心上。先生走後,她本有一萬五的半俸。但先生一生念著落葉歸根,可老家早已無親,根本不知魂歸何處。最終,她決定,把先生的骨灰帶回自己的老家舟山安葬。跨海的後事,花費巨大。她把半俸一次性取了出來,全用在完成先生遺願上面。錢花光了,她只能申請八千多塊的老人年金。 就這樣,她還在存錢。因為先生的百歲冥誕快到了,她想給他做法事。「他生前很尊重我,我們感情好,」她說,「人要講情義。」 她每天吃兩根青菜煮稀飯,卻要攢錢給亡夫做一場法事。這荒謬的對比裡,有一種令人心碎的人性莊嚴。情義二字,在這樣的角落裡,卻開出最重的花。 然而,她們都面臨同一個命運:被強制驅離。哪怕就是如此老舊的單身宿舍,也容不下她們的風燭殘年。 因為這些單身宿舍名義上是屬於榮民老兵的,按照慣例,等最後一位老兵也走了,就只能讓所有遺屬搬走,騰出這棟老樓。至於遺屬們去哪裡?官方的回答是:可以申請榮民之家,免費。可她們去問了,台北榮家的名單,已排到七百九十號。有生之年,怕是等不到了。新建的養老國宅,在木柵更深的山上,要收費,而且生活和交通極不方便。七、八十歲的老人,經不起再一次遷徙了。 可她們還算「幸運」至少眼下不用交房租。而在五分鐘車程外的忠勤三莊,情況更糟。 忠勤三莊看似偏遠,卻具有相當好的區位條件:緊鄰文山森林公園,距離捷運站只有5分鐘腳程,超商也很近。 這裡緊挨著一片光鮮的青年社會住宅。甚至忠勤三莊這一棟樓都被一分為二,四、五層被粉刷一新,是侘寂風的青年公寓;一到三層,卻斑駁破敗,像印度貧民窟。一眼望去,天上地下。 這裡原是遠在郊區的憲兵看守所,解嚴後,國防部拆了高牆,安置那些負傷、無家、單身的老兵。他們在這裡住了超過五十年,人多的時候,一間4坪大的房間要擠四個人。如今,人少了,整個房子仿佛也奄奄一息:公共廁所被鎖的鎖,堵的堵;走廊堆滿了雜物,暗不見光;公共廚房的菜板只剩一半,空氣裡是黴味與腐朽的味道。 一樓,一間宿舍的門永遠開著,裡面坐著這裡的「鎮宅之寶」九十七歲的廣西老兵伯伯。他嚴重耳背,無法走動,最遠的距離是大門口那張沙發。每天,小他三十歲的陸配太太扶他出來透氣,他就看著對面公園裡運動的人們發呆。他是忠勤三莊最後一位活著的榮民,等他走了,一到三樓的宿舍將立即被接管,改造成四、五樓那樣的青年社宅。那十幾位陸配遺屬,將失去最後的棲身之所。 她們的「代表」,是來自湖北隨州的米大姐。 四十多歲時,她大陸的第一任丈夫去世,她在工廠上班,認識了來大陸探親的老兵,之後二〇〇二年嫁來台灣。那位老兵退休後只有1.3萬的半俸,因為中途退役去打工謀生了。那點錢根本不夠兩個人生活,更無法在讓她在先生往生後領半俸,於是嫁來台灣的她一天福也沒享過,就外出做看護補貼家用。十二年後,老兵病故。按政策,她必須在一個月內搬離宿舍。就在她遭遇流落街頭的命運時,鄰居另一位老兵向她伸出了手不如我們結婚,妳照顧我,我往生後,妳能領我的半俸,也能繼續住在這裡。 於是,她開始了第二次「保姆」生涯。為第二位老兵丈夫把屎把尿近十年。新冠期間,這位老兵也走了。她終於辦下半俸,以為人生可以安定了。可只領了不到一周,退輔會一紙公文撤銷了她的資格因為規定,要領半俸,須滿五十五歲且結婚滿十年。而她與第二任丈夫,從結婚到他往生,偏偏差十三天才滿十年。十年的屎尿與辛勞,在那「差十三天」的冷冰冰的規定面前,化為一縷青煙。 現在,她每月只領八千多老年金,還要交三千多的「房租」,生活極度困苦。而驅離的命運,卻一天天向她們逼近。 可是,為什麼同樣是榮民單身宿舍,芳蘭山莊不用交錢,忠勤三莊條件更差、環境更差,卻還要交錢呢? 原來,這是一樁多年的頑疾。早在二〇一六年,就有媒體報道,台北市政府打算收回文山區忠勤三莊的單身退舍,因為這裡的土地屬於台北市政府,地上建築(宿舍)則屬於國防部。台北市政府為了協助青年租屋,打算運用忠勤三莊單身退舍的閒置空房,採「混居」模式,讓青年以便宜租金入住。 於是為了讓國防部退出房子,市政府要求國防部除了趕走居住其間的老榮民,還要繳納土地補償金。理由是:北市府無償借給國防部忠勤三莊當榮民單身宿舍,租約已經到期,軍方並未續借。國防部自然不願出錢,於是一邊要求資格不符的有眷屬住民遷出,一邊把這筆錢轉到宿舍裡的榮民和遺屬身上。 這就是她們每月要交3000元的原因。其實,同樣的命運未來也可能降臨到芳蘭山莊。 雖然二〇一六年新聞曝光後,台北市社會局曾強調,未強迫住民集中搬遷,但周圍的青年社宅已輕逐漸修建起來了,一間房間可以租到1.5萬到2萬,瑜伽室、閱讀空間、公共廚房一應俱全,YouTuber們紛紛來拍片開箱,稱讚這項政績。而對於僅存的老兵遺屬們來說,包圍得越來越緊的青年社宅,卻成為懸在她們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更微妙的是,任何想要為她們發聲的媒體,在眼下的輿論環境中,都無奈地避開「陸配」二字。有熱心的媒體曾來報道,痛陳榮民居住的環境惡劣,但鏡頭裡,卻只能無奈地呈現那唯一在世的陳姓老兵。於是光看新聞,讀者會困惑:難道這一切改造,只為了他一個人?答案當然不是。但答案到底是什麼,竟很難提及。陸配,成了一個台灣社會的一個敏感詞。 在社會集體無意識的底層,「老榮民娶大陸配偶」這件事,早已被簡化為一場交易:老男人出房出錢,大陸女人出青春出勞力。一旦老兵過世,陸配繼承遺產,便有「假結婚」、「黑寡婦」、「粉紅收屍隊」的標簽飛過來。 甚至在老兵陸配來得最多的那幾年,不少新聞滿天飛:一人多嫁、房事索求無度、給榮民濫用藥物,盼榮民早亡⋯⋯獵奇、成見中帶著羶腥色,在主流媒體上被大肆渲染。 可這與事實和台灣的政策根本相反。 所謂「盼榮民早亡」,毫無邏輯。因為根據政策,陸配與老兵必須結婚十年以上才有半俸。老兵活得越久,她們才越有指望熬到那份保障;老兵一旦提前撒手人寰,等著她們的往往是一場空就像米大姐那樣,她們怎麼可能盼老兵早早離世呢? 再說到「假結婚」。自從2003年底,台灣大大加強了針對陸籍配偶的結婚面談。根據移民署2007-2011年的數據,陸配假結婚率最多的時候也就是2008年的6.8%,其他時候就2-4%左右,完全稱不上高。更不要說「圖利身份」「洗人口」了,陸配入籍比例不到四成,是所有外來配偶中比例最低的。可是直到現在,整個陸配群體身上的「假結婚」「圖利身份」「洗人口」「沖垮健保」的污名仍然如影隨形。 她們就這樣,懸在三重敘事的夾縫裡:社會一邊相信她們「假結婚」「圖財產」,一邊又下意識否認她們被不平等對待;而同時,大家又默認,要對她們施以同情,就必須回避她們的身份。 霧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散。或許永遠不會散。但至少,有人該走進霧裡,看清她們的臉,聽清她們的名字。她們不是符號,不是標簽,不是燙手的山芋。她們是林翠女,是米大姐,是許許多多把一生碾碎了,撒在異鄉土地上的、無名的人。 作者為作家、媒體人 ●專欄文章,不代表《聚傳媒》J-Media立場。
照片為作者提供 【聚論壇陳朝平專欄】走在廈門的街頭,特別能體會兩岸一家親的意思。 不只是這兒很多人都說閩南話(台語),讓人倍覺親切,老區街道兩旁的建築、商家店頭裡販售的伴手禮、商品,甚至是張貼的廣告海報,播放的音樂,都很容易讓人有種根本還沒走出台灣的感覺。 其實,廈門是個移民城市,535萬常住人口中,外來人口292萬,占比高達55%,比土生土長的廈門人還多。 遊覽廈門期間,我們搭了三回網約車。第一位駕駛的老家是河南,第二位來自貴州,第三位是東北長大的莆田人,一口東北腔,福建話、閩南話說得不甚輪轉。酒店對面一溜小餐館,南腔北調,即使賣的是地道的閩南菜,叫賣的口音,明顯不是廈門腔。 中山路步行街兩旁的商家,店員百分之七、八十都不是廈門人。新華書局旗下的文創書店,招呼我們的是個北京女孩。銀飾店裡親切導覽的女店員,來自重慶。賣水果茶的帥氣男孩,是廣州來廈門念書的大學生,暑期出來打工。大中路轉角處,還有土耳其人吆喝著賣冰淇淋呢!遠遠看著,那人,和通化街夜市賣冰淇淋的土耳其人好像是同一個人呢! 改革開放前,大陸社會基本上缺乏垂直和橫向的社會流動,靜滯而不流動。高校恢復入學考試、加上改革開放,調動了大陸的社會橫向流動和垂直流動。內陸鄉鎮的青年男女紛紛「移動」到現代化程度較高的沿海省市打工。 橫向社會流動的開放,讓不同省籍、不同族群的人們相互交流、交友、合作合資、通婚,從而促進並強化了整體的國家認同和愛國意識,這應該是大陸改革開放和飛躍成長的關鍵因素。 同樣的故事,早在1949年國民政府撤守台灣時便上演了。來自大陸各省分的200萬軍民,在很短的時間內「注入」台灣社會,台灣食、衣、住、行的面貌,因此多元化,台灣通用的語言文字,也因此多樣化。透過有形和無形的政治社會化,台灣社會主動或被動地被賦予了「新」的國家認同和愛國意識。 沒錯,在廈門,台語(閩南語)嘛ㄝ通,但是,千萬別以為廈門人都說閩南語! 有天早上,閒來無事,胡亂逛街,走進一條充滿煙火味的老街。沿著騎樓,盡是賣早餐的小店鋪、雜貨店、裁縫店、服裝店,當然,也少不了按摩、刮痧、採耳的小店。 老屋斑駁,紅磚牆柱,瀰漫著古老的氣息,胖嘟嘟的中年婦女,操著閩南語,絮絮叨叨地和瘦高的女店員,話著家常。一旁,三、五婦人,挨著彼此,挑著蔬菜水果,高聲問道價錢。那一霎那間,40 多年前在大理街中國報時上下班時、走過萬華老街的種種,悠悠地映回了腦海裡。 不僅是日常的食衣住行,讓人想起舊時的台灣。廈門中山路步行街上,立著「閩台數字非遺」活動的看板。紅豔豔的立牆設計,詳細了介紹了福建和台灣地區非遺文化遺產的情況,包括了傳統戲劇(布袋戲、南管),傳統音樂(南音),傳統工藝(木雕、剪貼、泥塑、陶瓷、剪紙)以及傳統製茶技藝(台灣烏龍茶製茶技藝即傳承自福建),無一不在提醒著人們,一海之隔,閩台竟是如此相似,如此貼近。 中山路街頭,閩台非遺文化的展示,看著看著,竟有著此長彼消的感概和落寞。兒時孰悉的音樂、民俗、技藝、工藝、戲曲,如今的台灣,已不可聞。昔日的革命沃土、文化荒地,如今卻是風姿燦爛,文藝鼎盛。能不嘆息? 想起鼓浪嶼最奢華的莊園——菽莊(插句話。我的導遊小陳用她的閩南普通話跟我說明菽莊兩字時,費了好大功夫,比手畫腳:草字頭下面一個叔叔的菽、莊是村莊的莊,這才讓我聽清楚了。古代中國,各地方言,彼此不通不解,感謝秦始皇的書同文政策。秦始皇2000多年前的決策,影響至今,適足以證明,台灣從來都是中國的一部分) 1895年,馬關條約,台灣割讓給日本。1913年,原居台灣板橋的富商林爾嘉,誓不帝秦,返回廈門,在鼓浪嶼按照板橋林家花園的格局與造景,補山藏海,修建菽莊。除邀請詩友,在菽莊成立詩社外,林爾嘉還在廈門創辦自來水公司和電燈公司,籌辦大學、也就是今天廈門大學的前身。抗戰勝利後,林爾嘉重返台北故里,一年後病逝。 走進菽莊花園,所見所聞,盡是林氏家族在閩台兩地的足跡與故事。誰說?台灣不是中國大陸的一部分呢?人在廈門,人在鼓浪嶼,很清楚地察覺到,台灣與閩南,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濃得化不開呢! 閩台一家親的,還不僅止於此。 都說,台灣是行人地獄。不過,廈門五日遊,方才知道,台灣的行人地獄不過是第17層,第18層的行人地獄,還在廈門。 廈門的摩托車、自行車全都是電瓶車,行駛路上,無聲無息,外買小哥,大爺老娘載著兒孫,環衛工人、值勤保安、熱戀男女、橫衝直撞,無論是人行道、騎樓、慢車道、狹窄的巷道、斑馬線(人行穿越道),也不管是紅燈還是綠燈,一律向前衝、衝、衝,絕不退縮、絕不禮讓。 台灣的行人地獄,通常夾雜著喇叭聲、叫罵聲,廈門的行人地獄,通常是靜默無聲的。據說,廈門交警眼裡,亂按喇叭,罪大惡極猶勝闖紅燈、闖人行道、衝進行人一字長蛇陣。也因此,走在廈門街頭,遇有違規的電單車,耳聽八方也無用,必須眼觀四面,自求多福。 這等地獄景觀,絕對超前台灣!無知美軍將領說甚麼要將台灣打造成地獄景觀,殊不知,現時,閩台同胞每天便能歷險地獄景象,哪裡還需要美國仔來費心? 那晚,心血來潮,近距離觀賞廈門世茂雙子塔的燈光秀後,回酒店路上,在鎮海路和思明南路交口處,隨手錄下一段視頻,附上說明:到了廈門才知道,原來,行人地獄的18層在這裡,台灣只是第17層。Po上網,回應滿滿。 第二天,搭乘地鐵前往集美學村,到站時,恰有公安同志在地鐵站裡作交通安全宣導。我斗膽將昨晚錄製的視頻,展示給一位溫文儒雅、看似領導的警察同志「欣賞」。 領導看畢,有些羞赧地說道:「電單車問題確實是廈門亟待解決的問題,我們也想了很辦法,重罰、取締,都解決不了。特別是外賣員搶單,讓問題更嚴重了!不好意思,讓您見笑了!」 敬告陸委會!暢遊廈門五天,雖曾與當地公安正面交鋒,反映意見,絕未因此而遭到大陸公安約談、管束喔! 此外,廈門似乎尚未全面推廣「無菸空間」政策。下榻的酒店,房間茶几上,居然還擱著菸灰缸。酒店大堂也設置了立式的煙灰筒。大街上,商店門口,常有癮君子和偷得三分鐘閒的店員,站在那兒吞雲吐霧。國家五A級景區的鼓浪嶼,列入保護的古典別墅與莊園邊上,癮君子肆無忌憚地點燃香菸,隨手丟棄菸頭,無人喝止,無人取締,好生不解。 公共場所禁菸,台北做得確實比廈門好太多了,但是,蔣萬安想要推動無菸城市,卻遭到癮君子的大聲反對。台北以外的縣市,癮君子橫行,倒也不比廈門好到哪裡去呢! 今日報載,電子菸毒已大舉滲透校園,看來,台灣反菸作戰還有好長的一段路要走呢! 食衣住行,文化血脈,非遺傳承,行人地獄,癮君子天堂。閩台還真是一家親呢!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專欄文章,不代表《聚傳媒》J-Media立場。
照片為作者提供 【聚論壇張若彤專欄】說到大雨中比賽,小時候也有一次經驗。小學時的某次田徑比賽,那時候平鎮還是「鄉」,我參加的是「鄉運會」,比賽那天不但下雨而且低溫,身體有點打不開。 很恐怖的是,我在一個很初階的起始高度就不知道怎麼搞的兩跳都莫名碰竿失敗(三跳失敗就掰掰了),恐怖的點就是明明覺得一定會過、卻因為完全想不通道理的部位碰竿而失敗。 第三次試跳突然靈機一動,放棄看不見橫桿的背躍式(那個當下對於看不見竿子有極大恐懼),直接改用(已經很久不用的)剪式跳法設法避開竿子,順利度過了亂流。還好心態沒崩,最後還是順利拿到金牌,還差點在雨中破了大會紀錄。 前幾天和老媽閒聊,聊到最近毒品、毒駕的問題,互相提醒在路上要注意,突然也聊到小時候教我跳高的那位很有天賦的學長,後來染上毒品,人整個毀掉。有件事情之前老媽還不知道,某天這位學長來找我,看起來過得不太好,一開口就向我借錢,我一個小六學生能有什麼錢?回家把身上僅有的一張五十元鈔票(以前茄紫色那種)讓他帶走,過程沒讓我媽知道,那之後也再沒見過這位學長。 為什麼聊到這件事呢?是因為老媽的婆婆媽媽八卦圈中,最近出了一個話題就是某某某的誰誰誰的誰誰誰是個通靈者,號稱可以看到另一個世界的朋友,老媽根本也沒看過這個人,但說得活靈活現這個奇人動作怪怪的,就學給我看,我一看就跟老媽說這個會不會根本是吸毒的⋯⋯。話說我服兵役時是憲兵,除了去抓毒品案件外,也經常遇到偵訊到一半嫌疑人毒癮發作這種事情,那時還真的練出很敏銳的直覺。 寫《究竟228》時,有特別注意到二二八期間,台中發生了法院扣押品倉庫被劫、裡面的鴉片及毒品被反抗者搬走的事情(這中間誰去協助了他們值得深究,但後來都被喬掉了,眾人安全下莊)。 其實在很多時候,毒品就是一種貨幣的概念,其流通背後所代表往往是地區或國際間大額的資金進出,那些幹大事的很難不加以運用(史明不也運過鴉片?)。掃毒除了從國民身心健康的角度切入之外,還有很多很多的面向。 《究竟》中有幫大家梳理一條關於鴉片與毒品的線,日軍侵華的主要資金來源之一正是鴉片與毒品,好比戰爭後期日本政府令閩浙沿海島嶼居民,每戶都須種植一畝罌粟,並以金門五里海為示範罌粟園,在廈門組織華南株式會社,把煙膏銷往華南。 軍閥也一樣,有時候,地方勢力就是想要在中央與外國勢力的拉攏下保持自主,因此以鴉片與毒品開闢財源,獨立於內外之間。也有的時候,鴉片與毒品就是外部滲透力量的大撒幣。 當年陳儀怎麼處理日本人把鴉片傾銷福建?他是把鴉片在福建的權利給了日籍台灣人中間的武鬥派,並給予他們執法的權限,讓這些武鬥派自己去搞定那些台灣煙商。要知道,當時的福建省主席陳儀,他最高的指導原則就是迴避與日本衝突,避免給予日軍介入的藉口(福建可能成為下一個東北)。讓台灣人自己制衡台灣人就可以在國民政府不介入的前提下,處理日本在華注入大量資金的問題。 但在軍統與地方派系的眼中,陳儀這種做法就是親日、就是漢奸,把「特貨(就是鴉片)」的權利給台灣人(而不給當地的福建人、民團)就是浙江人聯合台灣人欺負本省福建人。 軍統聯合地方派系與民團,以「閩人治閩」為號召發動政變。結果政變被陳儀鎮壓,軍統的地方負責人張超被直接槍決,軍統與(因拿不到鴉片權利而)走私鴉片的地方民團所建立的小金庫也被整個端了。 在這個過程中,負責抓捕民團走私鴉片的,就是柯遠芬,也就是後來的台灣省警備總部的參謀長,殺張超的軍事審判長,則是朱文伯,也就是後來二二八期間被暴民圍毆的新竹縣縣長。 《我聞228》特別注意到了,二二八事件與保密局(軍統改制)的關聯,以及其中提出台人治台、與地方派系串連的政變經過。中間也不忘取得台中法院的鴉片來當軍費。 以前鴉片叫「特貨」,有人覺得特貨是「特殊的貨物」,但也有人覺得特貨應該理解為「特殊的通貨(貨幣)」。 我自己是覺得,後一種理解更貼切 作者為《如是二二八》、《究竟二二八》作者 ●專欄文章,不代表《聚傳媒》J-Media立場。
照片為作者提供 【聚論壇左化鵬專欄】來到大唐不夜城,來回踱步,好想穿越時空,回到長安,尋找夢中情人楊貴妃,「貴妃」是唐玄宗給她的封號,我不甚喜,還是喜歡她的本名楊玉環。 可我手上沒有她的玉照,茫茫人海何處尋?史籍只記載她祖籍弘農華陰(今陝西華陰),後遷居蒲州永樂(今山西芮城),但沒有詳細地址和郵遞區號。有了!嗜酒的李白和仕途坎坷的好友白居易提供了線索。 詩仙李白,醉後寫下三首「清平調」形容楊玉環: 雲想衣裳花想容 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 會向瑤臺月下逢。 一枝紅豔露凝香 雲雨巫山枉斷腸。借問漢宮誰得似 可憐飛燕倚新妝。 名花傾國兩相歡 常得君王帶笑看解釋春風無限恨 沈香亭北倚闌干。 唐玄宗不代見白居易,小白只好在「長恨歌」中,側面迂迴的拍楊玉環的馬屁: 回眸一笑百媚生 六宮粉黛無顏色。 雲鬢花顏金步搖 芙蓉帳暖度春宵。 玉容寂寞淚闌干 梨花一枝春帶雨。 這兩位大詩人的詩歌寫得極好,寫出了楊玉環國色天香和絕世風華。可惜「林北」偶生錯了年代投錯了胎,出生在千年後的一海島,那裡去中國化後,幾乎少有人能領略古詩詞之美。恁娘卡好,林北「也有看沒有懂」。 楊玉環太有名,漫步長街,聽街頭孩童唱兒歌: 柳葉眉 丹鳳眼 櫻桃小口一點點。 蓮藕臂 水桶腰 1米55小身高。 黃口小兒童言無忌,心性純真不會騙人。還有人考証說,她喜歡「香湯沐浴」,是想遮掩身上的狐臭。也有人說她並未自縊在馬嵬坡佛堂的梨樹下,而是東渡逃亡扶桑,如今山口縣西北部的小漁村,還有「楊貴妃墓」,已成當地觀光景點。日本知名女藝人山口百惠,就曾自稱她是楊貴妃的後代。 大雁塔的鐘聲響起,我瞿然一驚,睜開了雙眼。楊玉環、李白、白居易、黃口赤子、波斯胡姫⋯皆已不見。老伴梳洗已畢,催促我吃早點,肉夾饃加胡辣湯。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專欄文章,不代表《聚傳媒》J-Media立場。
照片為作者提供 【聚論壇左化鵬專欄】來到陝北延安黃帝陵,只見古木參天,鬱鬱蔥蔥。迎面見到一株枝椏虬龍盤空,粗可七.八名壯漢圍抱的古柏樹。據說,這是黃帝親手栽植,樹齡至少五千歲,我趕緊趨前獻上至高無上的敬意。 不遠處,另有一株三千歲的古柏,此樹大有來頭。據說,漢武帝劉徹北巡朔方回程時,率十八萬大軍途經橋山(今陝西黃陵縣)祭拜黃帝陵,為整肅儀容,他先將盔甲懸掛樹上杈枒,此樹故得名「掛甲柏」。我也趕緊上前留影紀念。 放眼望去,陵園中八萬多株柏樹,如兵馬俑般列隊迎賓,樹齡至少皆二.三千歲。台灣也有長壽的古木,但最古老的阿里山紅檜神木,也不過一千五百一十五歲,其他如拉拉山巨木扁柏和大雪山小神木紅檜等,都只約一千歲,在黃帝陵巨木群中,只能算是小老弟。 漢武帝應是歷史上首位祭拜黃帝的皇帝,此後,唐代將其制度化,明、清時期更確立了三年一大祭的定制。直至近代毛澤東、蔣介石、馬英九等政商名流都曾前來祭拜過。 我誠惶誠恐的走進前方的大殿,匍匐跪祭黃帝老爺,磕頭如搗蒜,表示十足的誠意。只是我感到奇怪,黃帝既是上古時代的人,當時人類還茹毛飲血,牌位上的黃帝怎麼不是穿獸皮,而是著漢服的形象? 我想,這可能是漢朝人拍漢武帝馬屁搞出的花樣。管他的,我拜我的,子曰:祭如在,祭神如神在。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專欄文章,不代表《聚傳媒》J-Media立場。
照片為作者拍攝 【黃愛真青少年兒童閱讀專欄】在大專生學期課程中,使用了三本青少年小說,讓學生們自我學習。其中一本小說《花蘿萸》(博識出版)。 使用這本青少年小說基於以下思考: 1 議題 (1)烏托邦與惡托邦 (2)虛擬遊戲與現實世界。兩世界從平行,交錯到融合。其中虛擬世界反而像傳統武俠世界,現實則是生物冷凍的前衛科技世界。 (3)我是誰?這些在現實社會打不起精神的大孩子,卻在虛擬世界中活靈活現。哪個才是真實的孩子性格? 2 型式 新書,網路上不容易找到資料複製。恩德 另外,關於AI, 高教孩子們,期末考時(可帶書), 部份同學應該使用了AI,從用詞的學術性,以及部份同學間可看到類似的關鍵字,來判斷。 其實,若孩子們無法適切表達自己想法,使用AI,類似畫家養成過程中的仿作。若能好好讀讀AI的思考,或許也是學習過程。 (在現代機械複製社會,強調原創與靈光。自己的想法,當然更好) 3 進行 孩子分小組,並選擇自己組別感興趣的章節閱讀。 隨後進行小組文字整理、心得撰寫、提問。 第三步驟,分組口頭報告。 4 結果: 課堂分組報告,選擇感興趣章節閱讀, 每組都有佳句。佳句中也反應大孩子們重視的價值觀。 如, A, 首章展現了濃厚的武俠氛圍,主角的登場,武藝高強,更帶著獨特的柔情與剛毅。初探江湖的她,面對未知陰謀與險惡人性,仍堅守心中正義與道義。。。 B, 十九章故事情感描寫細膩,讓人感受角色內心孤單與矛盾。有些情節會讓人心疼,因為感受和現實生活很像。讓人思考人與人間的信任和陪伴。 C,友情與團隊合作的重要。現實生活也ㄧ樣,遇到困難時不能只靠自己,和朋友ㄧ起合作會更容易成功。也要珍惜身邊願意陪伴自己的人。 D,二十章,角色間的信任與團結逐漸成形。原本懷抱不同目的與想法的人,經歴危機與衝突後,開始願意彼此扶持,也讓〔凝聚〕不只在表面合作,而是真正心靈的靠近。主角在夥伴陪伴下,慢慢找到屬於自己的方向。。。 E, 二十二章,在虛擬任務與現實安全威脅夾擊下,展開生死存亡保衞戰。祕寶揭示遊戲內外的價值落差。。 F,第四章,承接前三章在江湖與〔醫療榮譽國民〕體制間的拉扯,主角在本章面臨命運的抉擇,將傳統武俠俠義精神與未來醫療體制結合,不再被動接受擺佈,決定主動迎向體制挑戰。。 G, 第二章,自殺少女引出讀者共情,對醫榮民的歧視,鄙夷,譏諷,放在真正現實,引人深思,也讓人期待。 作者為中華醫事科技大學兼任助理教授 ●專欄文章,不代表J-Media 聚傳媒立場
照片為作者提供 【聚論壇翁佳音專欄】快十天無法工作,拖欠種種情非得已,還是留下記錄,推己及人,這是多年來日常經歷與感受。能寫短文的人,就寫點東西留給親友飯後閒聊。 本月八日(週三)阮某又不見半天以上,我久候不得,只好照例騎機車去找尋。她傍晚才回來,說是騎機車或搭計程車去三總看醫生,又說不是去三總;又說醫師交代她不用吃藥了。 一連串的「又」,我只能耐心說去醫院都得由我陪同才是真的。問機車在哪,說不知道。過一陣子,拿闖紅燈單子給我,說是警察騎去,下週一會騎回來還。我心想不妙,連忙請前助理幫我打電話問,結果是:警察局只開罰單,其他跟警察無關。 我就這樣試圖騎車去找可能停放地點、耐心引導阮某回憶八日當天行程,以及開車帶她沿路想,連續幾天心神難寧。昨(十五日)她想到應是我家附近派出所,就下車跟所內警察「花」,我費勁跟警察說等下我單獨再來處理。一位三星男性警官請我坐客桌沙發,他自己上網查。我邊看手機短影音影等候,邊看警官認真,心想此單位若是學生夫婿轄內,那應該私下提供美好見證。但一時之間忘記是台北或新北,當下看到客桌上有份公文,低頭看有無局名或所名,還沒看清楚,剛好有位更高階警官入來,見狀即斥喝我幹嘛,我說報案,他指我疑似刺探機密。我回說放心啦,我也算是公部門退休,很注意分寸。不一會兒,他再走來要我出示手機有無拍照,這可難倒我,我不會這方面軟體操作,只好將整支手機給他,說歡迎無限查。他同僚來查,無異狀。 我修養不錯,但多日來的心神消耗,還是有些不悅。幸虧只是有些不悅而已,我馬上遵照三星警官建議再去查阮某可能遺忘的地點,昨天中午熾陽高照無功而返,只好報遺失。今日中午,又收到罰單,說違規停在成功路二段472號之一,便叫Uber載到現址,但找了很久沒看到。正要再招呼計程車回家時,不死心再觀察照片顯示研判可能位置,終於在對面的三總大門左右側人行道找到,仍然熾陽高照下騎回家。累了一週以上,今晚應可恢復工作,感謝上帝。 作者為中央研究院台灣史研究所兼任研究員,著有《解碼臺灣史1550-1720》 ●專欄文章,不代表J-Media 聚傳媒立場。
照片為作者提供 【聚論壇蔡詩萍專欄】妳媽咪為什麼希望妳有再好一點的文字能力呢? 為什麼我覺得妳已經有了不錯的平鋪直敘之能力後,可以試著去挖掘再深刻一面的感受,再豐富一點的感情,再多面一些的觀察呢? 因為,妳越能表達,妳也就越能愛,妳越能愛,妳也就越能被愛。而一個我如此疼愛疼惜的女兒,我如何能不希望妳懂愛,也能懂得被愛的幸福呢! 讀一點詩吧! 偶爾在妳覺得孤獨時,讀一點詩吧!詩瞭解妳的孤獨。 即使在妳歡樂、幸福之際,也試著讀一點詩吧!詩讓妳學會謙卑,懂得美好匆匆,必須疼惜! 爾後,多年以後,妳在讀詩時,會想到我,妳老爸我,坐在那,經歷了風霜,飽覽了世事,桌上放了幾本詩集,一杯威士忌,在那讀詩。 然後,他望望妳,他中年之後的最愛,要妳走向他,他摸摸妳的頭髮,深情脈脈,他說:妳是他這輩子努力要完成的一首詩。 作者為知名作家、台北市文化局長 ●專欄文章,不代表《聚傳媒》J-Media立場。
照片為作者提供 【聚論壇蔡詩萍專欄】第二屆臺北戲劇獎,頒獎典禮落幕了。 那一瞬間,我內心的激動,很難在臉上顯露出來,雖然我很開心,終於臺北市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務」,把戲劇界念茲在茲數十年,屬於台灣的戲劇獎,可以媲美三金:金馬獎、金曲獎、金鐘獎,劇場人的年度盛會,我們不但做到,而且堂皇進入第二屆了。 頒獎典禮的同時,第三屆也在報名中,定期的評審亦在進行式。 每一屆,我們交由不同的製作團隊,於是,第一屆有導演許哲彬的風格,第二屆有導演曾慧誠的特色,這是我們希望打造跟三金不一樣的,劇場人年度盛會的「劇場風貌」。 當然,不能說,我們沒有缺點,或,外界沒有批評。 我已經跟局內同仁,參與製作的團隊,以及,劇場界關心臺北戲劇獎未來的朋友們,準備進行典禮後,連續幾場,自核心擴散至外圈的系列檢討、諮詢會議,畢竟,這是全國唯一的,大範圍的戲劇獎,我們的企圖心,就是全國劇場界的大獎,全國劇場界在七月「第一個星期一」,匯聚一堂的既緊張又歡樂的武林派對! 選「星期一」舉行頒獎,這也是全國各類大型獎項的「唯一」吧,劇場人懂,關心的朋友也懂,因為劇場人的週間、週末週日往往是他們最忙碌的舞台時間,唯有週一,他們可以喘口氣。所以我們選在每年七月的第一個週一晚上,舉行臺北戲劇獎頒獎典禮,夠特別,夠酷吧! 好了,關於典禮的一些小心情,報告如上。 接著,來解釋一下,關於老朋友紀蔚然教授的「誤會」了。 其實是很技術性的流程問題,但因為我們委外的接洽團隊溝通不妥,造成紀教授感受不佳,這是我事後致歉的原因。 頒獎典禮的負責團隊,邀約頒獎貴賓時,的確都會先根據獎項,臚列幾位建議名單,然後依次邀約,若碰到有來賓無法配合應邀的,再調整新名單,甚至,可能在幾個獎項之間,互相對調一下預計的邀請名單。簡單說,頒獎名單,很常由於來賓們的行程,而必須以滾動式原則,做調整,直到典禮前最後定案。 而誰頒哪項獎最貼切,根據的當然是:適合度、熱鬧度,以及,最重要的,能不能參與。 原先,製作單位規劃紀教授頒發最佳戲劇獎,吳念真頒發最佳導演獎,可是由於獎項的順序考量,頒獎人與該獎項的關係考量,最終,團隊調整成:請吳念真頒最佳戲劇獎,紀教授頒獨立精神獎。 我跟紀教授事後解釋,這完全是團隊基於獎項的定位與頒獎人和這獎項的形象關聯。我沒有打電話給任何一位頒獎人。紀教授一向是戲劇界的專業知識者,代表一種獨立形象,非常適合「獨立精神獎」鼓勵創新實驗的氣質,只可惜,接洽的人員並沒把握住這獎項的特質,以至於說不清楚,造成誤會。這是我致歉的原因。 謝謝老朋友紀教授大度,說他了解了,也授權我可以對外說:他釋然了! 我要謝謝老朋友「吳sir」吳念真導演,他透過臉書,澄清了:他「沒說過蔡詩萍局長打電話給我」,無論在頒獎台上或任何採訪場合。 我想,這誤會確實應該到此為止了。 我不會介入頒獎名單,只管大原則大方向,連續兩屆,我只負責打一通電話和一次拜訪,就是特別貢獻獎名單出爐時,我會致電當事人並拜訪他,以顯示市府、文化局的誠意。 至於,協力廠商在執行上的缺失,我必會請他們記取改善,但造成的誤解與不快,身為首長的我,則一概承擔。 非常感謝蔣萬安市長全力支持臺北戲劇獎,連續兩屆他都提前蒞臨,跟評審,跟現場劇場界貴賓致意,並欣賞典禮。今年若非巴威颱風即將侵台,否則他必跟去年一樣坐滿坐好(今年最後一part,他離席因應颱風事項),更謝謝他,提醒我要澄清來龍去脈,以免同仁們的努力,被一個誤會而以訛傳訛。 以上,我說明完畢。 希望大家繼續支持臺北戲劇獎,這是全國劇場界的年度盛會,我們不可能做到完美,但我們保證一屆會比一屆更好,更善體人意。 作者為知名作家、台北市文化局長 ●專欄文章,不代表《聚傳媒》J-Media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