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巢殺人八百萬」還吃人?史料檢視大翻案 竟是詩文誇張及誤解

照片為《舊唐書》黃巢記載

【聚傳媒特約記者陳冠宇報導】唐末農民起義領袖黃巢,長期被視為歷史上最駭人的「殺人魔」之一,民間甚至至今流傳「黃巢殺人八百萬,在劫難逃」的說法,並指控其軍隊以人肉為食。然而,中華傳播管理學會「歷史查假計畫」針對文獻與史料的重新檢視卻發現,黃巢「食人魔」的形象,極可能來自後世對詩文的誤讀與政治化書寫,真實歷史恐已被嚴重妖魔化。

作家徐望雲撰寫文章指出,黃巢吃人肉的說法,在正史中最早出現於《舊唐書》的〈黃巢傳〉,書中描述黃巢圍攻陳郡時「俘人而食,日殺數千」,甚至出現了「舂磨砦」等駭人描寫,稱將活人投入巨型杵臼中搗碎為食。然而,這段記載的史料來源,並非目擊紀實,而是源於晚唐詩人韋莊的敘事詩〈秦婦吟〉。

〈秦婦吟〉有「黃巢机上刲人肉」之句,描寫戰亂慘況。韋莊慣用誇飾與象徵手法抒發悲憤,詩句本就不宜直接視為史實。將詩中的「机」(案几、桌几)誤解為「機械」,進而演繹出大規模「搗人肉」的情節,更被認為是後來史官的過度詮釋,缺乏現實可行性。

從技術層面來看,史家也質疑所謂「數百巨碓、每日殺數千人」在唐末根本難以實現。不僅缺乏足夠的人力與工具,游擊作戰的起義軍更不可能攜帶龐大的石製器具四處轉戰。若黃巢真具備如此「先進」的生產能力,反倒更像一支近代化軍隊,與史實不符。

值得注意的是,《舊唐書》本身對黃巢的描寫亦出現明顯矛盾,在〈僖宗本紀〉記載,黃巢占據長安時,城內宮殿、市肆「宮室宛然」,反倒是唐朝官軍收復長安後因爭奪財物而縱火焚城,造成「十焚六七」的破壞。此一記載與黃巢「嗜殺毀城」的刻板印象形成強烈對比。

《舊唐書》也提到黃巢軍隊「行伍不勝其富」,行軍途中見到窮民,往往施以財物,帶有「劫富濟貧」色彩。北宋《新唐書》更形容黃巢軍北上時「整眾不剽掠」,入長安後軍紀尚稱嚴整,甚至「見窮民,抵金帛與之」,顯示其部隊並非完全失序的暴民。

〈僖宗本紀〉還記載;「黃巢兄弟悉力拒戰,李克用擊敗之。獲所俘男女五萬口,牛馬萬餘,並偽乘輿、法物、符印、寶貨、戎仗等三萬計。」有這麼多珠寶跟牛馬,又不是窮到一無所有,為什麼需要吃人?

至於黃巢在廣州的屠殺傳聞,主要來自九世紀阿拉伯學者哈桑所著《中國印度見聞錄》,書中轉述「熟悉中國情形的人」稱,廣州十二萬外國商人遭殺害。學者指出,該說法屬於間接傳聞,數字可信度存疑,且即便確有殺戮,對象亦可能集中於當時掌控廣州經濟、並擁有武裝勢力的外來胡商,與「無差別屠殺百姓」仍有差距。

徐望雲也提到客家文獻有「走黃巢」的傳說,描述黃巢因婦人保護孤兒而心生憐憫,下令軍隊不犯懸掛葛藤之家,形成流傳至今的民俗。這類地方記憶,雖難以作為嚴格史證,卻顯示民間對黃巢的印象,並非一面倒的殘暴。

黃巢作為起義軍領袖,戰爭殺戮在所難免,但「吃人肉」「殺人八百萬」等說法,既缺乏可驗證的統計,也可能是詩文誇張、政權更迭後的道德審判與污名化結果。重新檢視史料,有助於還原唐末動亂的複雜性,也提醒後人:歷史形象,往往是在書寫與詮釋中被一步步塑造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