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為作者拍攝
【黃愛真兒少與閱讀專欄】
前言
大兒子還未上幼兒園時,常常鑽入棉被,將棉被中央撐起,從被裡露出一張笑臉說:你要來我家玩嗎?筆者接受孩子邀約,也鑽進秘密基地。當時家裡有大大小小的棉被,大兒子總能堆疊、摺疊出各種各樣的建築。空間感與創意十足。
另一個兒子,則把棉被被套中的拉鍊拉開,讓電扇的風吹進去,被套上下形成一個上下不斷起伏的大開口,然後招招手,叫兄弟姊妹一起進去玩。在炙熱的南台灣,涼涼的風在球體被套中循環,且被套隨著孩子移動的形體不斷變化形狀(現象學般的現代裝置藝術),感受新奇與涼爽。這二個例子,讓筆者對孩子們的創造力,嘆為觀止。
我可以進來嗎?
《我可以進來嗎?》(小典藏出版)從內跨頁一開始,五個大小不一的孩子各自帶著他們遊戲的家當,包括小棉被、彩色筆、畫紙、傘、書和娃娃,進入一個沒有邊界的空間,僅憑著每個人手上的小被子,靠著一把沙發和盆栽,搭起一個小房子,五個孩子自由的在裡面玩耍。
然而,當空間搭建好,陸陸續續有不同的客人,走近小房子,問,我可以進來嗎?這些客人包括抱著孩子的母親.牽著腳踏車的少年、帶著菜籃的阿嬤、運動者、外送餐點的人等等,有大人和小小孩、男人和女人、少年和老人。我們不清楚這些人間的關係,甚至不一定有關係?如同一開始出現的五個孩子,也不一定有什麼關聯。這些客人重複著一句話:我可以進來嗎?而五位好客的孩子,一律接納了這些帶著各種可能性(如,腳踏車和菜籃)進入的客人。
「我可以進來嗎?」這句話標示著注音,不斷在書中前半段重複出現。後半段則是一連串的無字圖像。文字一方面告訴我們故事內容,一方面又暗示我們,這本文字與注音重複出現的書,適合練習拼音與學習認字的孩子重複熟悉與閱讀,直指目標對象群。
然而,另一群潛在的閱讀對象,可能就是我們這些不分年齡,習於閱讀圖像的讀者。這裡揭示了,文字與圖像結合的閱讀群不一定是固定的,無字圖像的存在,讓目標對象從清晰到模糊,人為設定的目標對象不一定是實際閱讀目標對象。
陸續有客人進來後,這些孩子在房子入口盆栽上掛了一個五個人的圖像門牌,似乎意味著這是五個人的家。繼而不斷有客人來訪後,五個人的招牌被換下,盆栽上掛著一個信箱。客人似乎也成為了這個家庭的成員?後來似乎連信箱都沒有作用,後面進來的客人詢問後仍陸續進來搭建的小屋,所以信箱也就隨意的放置。五個人搭建的小房子,因此容納了各種身分的人,以及這些人帶來的工具,如腳踏車等。小房子的空間有著無限擴張的想像,而主人也沒有條件的包容了這些人及他們帶來的各種物品/問題。
閱讀到這裡,想起了一個歐洲民間故事,也是圖畫書《手套》(遠流)。一隻手套掉在雪地上,因為天氣太冷了,一隻隻小動物紛紛躲進手套裡面避寒,手套的空間似乎不僅僅是一隻手套,而有無限拓展的想像,同時也是好客的空間。另一個西方民間故事《好一個餿主意》(遠流出版),描寫一家五口人家住在一個沒有隔間的房子裡,家人們覺得房子太擠了,於是請教智者,智者讓他們把圈養在院子裡的動物如雞、牛、羊,全趕到房子裡,和人一起住。頓時房子裡相當熱鬧,動物和人互叫互跳,互相追逐,充滿生氣。然而被動物們擾得痛苦不堪的主人承受不住環境的噪音、髒污、擁擠及失序,再次請教了智者。這次智者請主人將家禽家畜們放出家屋,讓動物回到院子。這時,充飽氣的房子,就這麼離去了一大半生物,而消氣。主人終於感受到家裡空間原來這麼大,這麼舒適。
圖畫書與德希達
《我可以進來嗎?》則迥異於多數圖畫書,將空間遮蔽來產生想像力的作法,相反的,把內頁做了長長的摺頁,揭露前述簡單故事的複雜處。摺頁讓我們看到孩子在客人變動小屋環境後,仍然玩得非常開心。然而這五個小主人無條件的好客,也猶如思想家德希達提出地無條件好客,終會給主人帶來一些難題:有限的空間,不可能永遠沒有限制,客人與客人帶來的物品,也不斷在對主人提問,對小朋友們原來進行遊戲秩序的破壞,提出挑戰。也就是永遠好客之不可能。此時孩子們基於遊戲的本能,將小被子搭建的家拆下,以另一種創意方式,帶著這些大人小孩,繼續以新的方式遊戲,客人們帶來的物件,也成為遊戲道具之一。主/客二元對立身分因此模糊且消融,在此客人也成為了主人。既見證了德希達對於無限制好客最終走向死亡/消解(孩子們必須換遊戲)而成為不可能的任務,但也帶出德希達思考的對立面,將無限制好客走出一條生的/新的可能的意趣。
誰說兒童「圖畫書」就只是「圖畫書」?
圖畫書《我可以進來嗎?》,小典藏出版
德希達《論好客》,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出版。
作者為兒童文學博士,擅長將兒童文學以文化研究方式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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