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遊文史與成語漫遊:重慶、四川篇

圖片為教育部成語典截圖

【聚傳媒特約記者陳冠宇特稿】一座城市,若把文物、山河與戰火都收進名字裡,重慶會是很有故事的一座。它早期稱江州;隋代因嘉陵江古稱「渝水」而置渝州,「渝」遂成今日簡稱。北宋改稱恭州,南宋淳熙十六年(1189年)升為重慶府,才確立今天的地名。民間常把它解釋為宋光宗趙惇先封恭王、後登帝位的「雙重喜慶」,但這是後世流行說法,缺乏足夠史料佐證。1937至1945年對日抗戰期間,重慶曾是中華民國的陪都(臨時首都)。中共政權治下的1997年,則由四川省轄市升格為直轄市。以全域計,2025年常住人口3200多萬人,約為台灣的1.4倍;行政面積約8.2萬平方公里,則為台灣的2.3倍。主城坐落長江、嘉陵江交會處,山地丘陵占全市約九成四。所以「山城」、「江城」確有其事,可不是旅遊文案而已,。          

記者走訪到此,連想到的成語便是「此情不渝」、「至死不渝」,「渝」是改變之意,意指這份感情歷經時間的變遷,依然堅定不移、直到身故仍不改變。可惜急著把重慶和情話綁在一起,卻只是個人遐想,這兩個成語與重慶只有共用「渝」字,並非城市名稱直接衍生出來的典故。依據中華傳播管理學會「歷史查核計畫」報告初稿,《禮記.中庸》中的原句其實是「國無道,至死不變」,後來才以「不渝」承接其義,不能倒說成經典原文就是「至死不渝」。  

不過說到「巫山雲雨」,就有關係了。巫山正位於重慶市巫山縣境內,橫跨重慶與湖北交界,是長江三峽中「巫峽」的所在地。《高唐賦》中寫楚襄王遊高唐,宋玉轉述先王夢遇巫山神女;神女告別時說道:「旦為朝雲,暮為行雨,朝朝暮暮,陽台之下…」後世遂把「巫山雲雨」引申為男女歡合,纏綿悱惻的房事,常在文學作品或新聞報導裡登場。算是用古典的含蓄來引述現代的風情,如此用典,也是一絕。

一路向西,來到四川,「得隴望蜀」也有地理典故。東漢建武八年(32年),漢光武帝劉秀寫信給征南大將軍岑彭,說隴地兩城將平,接著便要南擊蜀地,留下「既平隴,復望蜀」的話。隴約在今甘肅,蜀約在今四川;後世濃縮成語,才轉為「已經得到一樣,還貪求另一樣」的批評。原本是只是戰爭的進軍計畫,今天卻常拿來提醒世人:願望若沒有煞車,既有成果也會落空。  

「蜀犬吠日」畫面則又更俏皮了。四川多雨少日,狗難得見到太陽,日頭一露臉,竟對著天空汪汪叫。教育部所列典源是盛唐岑參〈招北客文〉的「㹞㹞諸犬,向天吠日」;柳宗元〈答韋中立論師道書〉雖有「日出則犬吠」的相近句子,卻不是四字成語的原始出處。它比喻吾人少見多怪、因見識不足而妄加驚疑。因語帶諷刺,下筆時最好別把別人的不同意見都扣成「犬吠」,以免引來無妄爭議。   

「下里巴人」指的是古代楚國鄉里的通俗歌曲。戰國時期,楚國領土由現今的湖北、湖南一帶,向西延伸至四川盆地東部與川東部分地區。與屈原齊名的辭賦家宋玉在〈對楚王問〉中這麼說,客人在楚都郢中先唱民間流行的《下里巴人》,跟唱者數千;曲調愈高雅艱深,和唱者愈少,最後用深奧難懂、高雅精緻「陽春白雪」來作對照。於是今日它泛指通俗文藝,也能謙稱自己作品;不過通俗不等於低劣,正如能讓千人共鳴合唱,本身就是一種本事。「秀場天王」豬哥亮的歌廳秀系列,不就如此? 

最後登場的是「蜀中無大將,廖化作先鋒」。這句常被當成三國原話,其實目前可考的直接書面出處是晚清小說《掃迷帚》第二十四回,意思是缺乏理想人選,只好讓次佳者擔大任。史實中的廖化並非只會被嘲笑的庸將:蜀漢後主劉禪景耀五年(262年),他還曾勸姜維節制北伐,後官至右車騎將軍。裴松之的《三國志》注即記述當時人以「前有王、句,後有張、廖」,來肯定蜀漢將領的傳承有序。     

走完重慶與四川這趟成語之旅,最有意思的也許不是記住多少典故,而是發現我們在日常生活裡,早就和它們擦身而過:買了一件精品還想要下一件,是「得隴望蜀」;台灣遊客第一次看到山城李子壩站的「輕軌穿樓」,若驚訝得像「蜀犬吠日」,也不必太自責,旅行本來就是拿來刷新眼界的。至於「廖化作先鋒」,不妨少一點嘲笑,多一點體諒。就像公司臨時找人企劃趕提案,甚至園遊會顧攤位,總會有人默默接下這些麻煩事。未必每個站上舞台的都是最佳人選,卻可能是讓歲月靜好,而願負重向前的人。成語絕對不是只存在古書裡,也會出現在我們一起把日子過下去的風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