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為李白、杜甫與劉禹錫同框,記者拍攝
【聚傳媒特約記者陳冠宇特稿】走進重慶「三峽博物館」,首先產生的便是山水、文史與城市交織的融合感覺。該館位於渝中區人民路,與重慶市人民大禮堂相望;前身是1951年成立的西南博物院,2005年新館才正式開放。館藏逾18萬件,內容涵蓋古人類標本、三峽文物、巴蜀青銅器、漢代文物、西南民族文物,以及宋元明清書畫等。常設展從「壯麗三峽」到「遠古巴渝」,再到重慶城市發展,讓人看見長江三峽不只是自然奇觀,也是文化現場。三峽西起重慶奉節白帝城,東至湖北宜昌南津關,這座博物館正像一部立體地方史,將大江兩岸200公里的記憶濃縮在展品中。
在眾多展廳裡,最吸引我駐足的是「抗戰歲月」展廳。對台灣人而言,這是既遙遠又親近的共同記憶。1937至1945年的對日抗戰時期,重慶是中華民國臨時首都(陪都),正是大後方的政治、軍事與文化中心;展廳呈現城市如何在砲火與空襲中承擔國家重任的種種面向。尤其展櫃裡的前線用品、報刊、日記與生活器物,點點滴滴地把戰爭還原成庶民必須面對的恐懼、等待與堅持。而重慶大轟炸影像與隧道慘案場景復原,更讓人明白,戰爭背後其實是由家庭的破碎、軍民的守護,以及危難中不放棄希望的人們共同書寫的。
參觀途中,還有一幕令我眼睛一亮:詩仙李白、詩聖杜甫與詩豪劉禹錫三尊銅像,竟在館內同框。初看不免疑惑,三人分屬盛唐與中唐,李白與杜甫辭世後,劉禹錫才出生,如何能在同一處相遇?答案是:他們雖未曾相見歡,卻都把三峽寫進了千古詩篇。李白的「朝辭白帝彩雲間」,寫舟行如飛與重獲自由的暢快;杜甫登高所見的「不盡長江滾滾來」,把秋日三峽的蕭瑟與憂國憂民推向極致;劉禹錫留下的《竹枝詞》,又以「東邊日出西邊雨」寫出江峽民歌的清新與情趣。對三人來說,山水是共同題目,人生遭際則是各自不同的回答。原來,三峽不只是地理名詞,更是一條綿延千年的文史河流。
另一件讓我特別留意的文物是船棺。船棺對台灣人來說很陌生,記者原以為是木船權充棺材。細看才知道它是巴蜀地區曾經存在的葬俗,古人以整根楠木製成棺木,形狀彷彿舟船,寄託的是對江水的深厚感情。生活在三峽的人世代與長江相伴,船是交通工具,也是往來兩岸、航向未知世界的媒介;當船的意象進入葬禮,便有了「以船送魂」的想像。面對沉默的木棺,我想到博物館裡許多器物看似平凡,卻保存著一個民族理解生命與死亡的方式。就像船棺沒有華麗色彩,卻比許多珍品更能讓人感到歷史的重量。
展櫃裡還有一批造形奇特的陶器:花邊口底罐和尖底杯。初見時,我完全猜不出用途:罐口的花邊為何如此突出?杯底尖尖的,又怎麼穩穩放置?原來,這些看似難以使用的器物是古代巴蜀製鹽的重要工具。當地鹽業遺址的文化延續數千年,先民把含鹽滷水盛入陶器,再透過加熱、蒸發或結晶取得鹽。尖底形狀有利於集中滷水與鹽晶,花邊口沿則可能方便倒取、過濾或配合生製流程,讓人看見了古人的生活智慧。鹽巴看似餐桌上最平凡的滋味,追本溯源,卻連結著產業與城市的興衰。
離開三峽博物館,回望從抗戰歲月到遠古巴渝,再到詩人筆下的三峽,心裡有著滿滿的感動。這趟參訪讓記者重新認識一條江、一座山城,以及數千年來在此生活過的人。抗戰文物使我想起共同的歷史牽繫;李杜劉唐詩三傑的銅像讓我明白,文化可以跨越時代彼此照見;船棺與製鹽陶器,則提醒我文明往往從最日常的生存技藝開始。古人說「行千里路,讀萬卷書」,記者此刻再品味這句話,才明白有些風景真的必須透過雙腳才能體會,而書本裡的知識也才會跟著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