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為TVBS截圖
【聚論壇上官亂專欄】「匹夫無罪 懷璧其罪」近來成為了形容陸配群體的一大敘事。最初可以追溯到李貞秀擔任立委爭議,陸委會形容李貞秀可能會因為知悉國家機密而被大陸施壓、左右為難。
後來,這句話被廣泛用來形容陸配無法擺脫的「威脅性」和「危險性」:雖然陸配大多數都好好生活,但是「中國配偶的家人仍在中國,可能因此遭到威脅」,所以「可能會被迫做對台灣不利的事情」。因此,不能讓陸配享有同等的政治權利——這是為了保護她們。就像不能給錢給小孩子,以免他被搶被騙。
這個敘事越來越廣泛,其實是非常典型的法西斯語言,可以說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是針對陸配族群的赤裸裸的「出身論」和文革式的「血統論」。
為什麼「匹夫無罪 懷璧其罪」是法西斯語言?
因為這句話有很多層意義:
第一層:不是你做錯了什麼,而是你不屬於我們。這是納粹主義最根本的一層。
希特勒所追求的不是一個只要遵守法律、認同憲法,就能成為公民的德國,而是一個以所謂「德國血統」為基礎的民族共同體。他並不需要對猶太人、吉普賽人、黑人做什麼指控,而是它先行設定了一個資格標準:
你屬於什麼群體,決定你是什麼樣的人。
你是什麼樣的人,決定你是否值得信任。
你是否值得信任,決定你是否有資格享有權利。
於是,個人行為失去了原本應有的意義。即使一個猶太人即使忠於德國、為德國服役,也無法僅憑這些行為改變納粹對他的種族歸類。——就像陸配即使忠於台灣,陸配的孩子正常服役,也無法改變自己的屬性。
這不是單純的「血統不好,所以受歧視」,而是血統被用來決定一個人有沒有資格通過自己的行為證明自己。
第二層更可怕——你不僅不屬於我們,而且你正在傷害我們。
因為單純告訴多數人「這些人不是我們自己人」,還不足以讓他們接受對這些人的大規模迫害。政權還需要回答一個問題:為什麼必須排斥他們?
因此,納粹宣傳又添加了第二層邏輯:這些被排斥的人不只是外人,還是造成國家苦難的罪魁禍首。
對陸配的指責一樣,它不僅提供了一個明確的敵人,也給了人們一個人人可以發泄憤怒的對象。這就是政治上的替罪羊機制。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就是:即使沒有證據證明某個具體的人做錯了事,只要他屬於被指認的群體,就可能承擔整個台灣的國安問題。
第三層,你不是普通的敵人,而是一種危險的存在。納粹宣傳經常把猶太人描繪為寄生於德國社會、侵蝕德國文化的異己力量;對殘障人士的宣傳則把他們描繪成給民族共同體帶來經濟負擔的人。
而把陸配描繪成「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以及「敵國配偶」,正是這種「你不是普通的敵人,而是一種危險的存在」的體現。
因為邏輯是:這個群體會傷害我們的共同體,而且這種傷害不是偶然行為,而是他們本身的屬性。
於是邏輯來到第四層:排斥他們,不是在迫害無辜者,而是在拯救國家。所以我提出陸配被區別對待的時候,有些知識份子都會理直氣壯地問我:中國不該被稱為敵國嗎?陸配該什麼時候享受同等的言論自由嗎?
這種理直氣壯,是因為他們沒有意識到,他們正在為為種族主義賦予正當性。
所以,民進黨的激進支持者們並不認為自己一個正在侵犯無辜者,而是把自己描述成一個正在拯救台灣、保護人民未來的正義勇士。
最後一層,也是最危險的一層,就是把迫害普通人的權力,交給普通人。
納粹政權不僅自己制定排斥政策,也鼓勵社會成員參與辨認、舉報和孤立被視為不合格的人。
原本,一個人有沒有違法,應由法律制度和有權限的機關依據證據判斷。但在這種運動中,普通人開始被鼓勵去判斷另一個普通人是否忠誠、是否可疑、是否配得上社會成員的資格。
於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陸配群體不得不面臨這種困境:你不只需要遵守法律,還需要證明自己的政治立場。你不只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還要為中國政府的一切決定負責。
最重要的一點也在這裡。
至今,很多人都在為沈伯洋過去對陸配群體的不友好言論洗地,努力淡化其指向性,說他只針對個別陸配,不是整個群體。但是,沈伯洋作為一個認知戰專家,一個立法委員,其強大的示範效應才是重點。在他的影響下、默許下(有戒備心是好事),形成了社會化的歧視氛圍,因為普通人參與舉報、審判、孤立與排斥的行動從未收到實際的制止,反而被默默鼓勵,使這種集體行為擴散到日常社會關系之中。
所以我們很遺憾地看到,「匹夫無罪 懷璧其罪」的敘事,就是在構建這樣的政治邏輯:「以集體身份歸罪,以存在性威脅正當化排斥和霸淩,再將排斥和霸淩的權力社會化。」
作者為作家、媒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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