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為司法院官網截圖
【聚論壇范振家專欄】政府從2016年宣示司法改革，改革已談了十年。當年要讓人民信賴司法，如今北檢檢察官涉毒，機關再以請辭、送評鑑與「零容忍」回應。人民有權追問：十年的改革，究竟改善了監督，還是只練熟了危機處理的說詞？
國民法官、犯罪被害人保障與評鑑新制，都是具體制度變動。但修法數量不能當改革品質，會議紀錄不能當公信保證。2017年司改國是會議已將司法官進用、監督與淘汰列為重點，一宗涉毒案不足以否定全部改革，卻足以檢驗成果報告裡的內控機制，到底有沒有運作。 檢察官是刑事司法前端的重要把關者，手握偵查與起訴權，也負有客觀查明事實的義務。當反毒執法者自己施毒，受損的不只是機關門面，更是人民對公平執法的信念。這次缺口由街頭盤查揭露，正提醒主管機關：平時考核與風險預警是否有效，不能只靠長官自我保證。
這幾年的問題也不只這一件。石木欽與涉訟商人不當往來案，2022年懲戒確定撤職；吳亞芝檢察官七次將公務取得的書類、資訊傳給律師男友，懲戒罰款相當於十個月俸給，今年二審維持。已有查處，不等於內控健全；依法作成處分，也不妨礙社會檢驗懲戒是否足以維護職務倫理。這些積弊未必由司改造成，卻正是司改應該處理的對象。
評鑑成效同樣值得追問。民間司改會今年一月指出，截至2025年底，法官法新制下，人民請求檢察官評鑑的成立案件仍為零。成立數不能預設配額，但程序是否過度排除、認定標準是否一致，主管機關必須提出說明。改革若只讓人民取得申訴資格，卻沒有便民、可受檢驗的審查程序，監督便容易成為櫥窗裡的制度。
人才流失與工作超載，也早已不是新聞。2025年全國地檢署新收偵查案件約69.5萬件，較2021年增加約三成；據媒體報導指出，新北檢當年有10名檢察官申請離職，多名轉任律師者談及詐欺案量與結案壓力。離職原因多元，但人走了、案件留下，補實與減負跟不上，便只剩留任者分攤更多卷宗。
檢察官也是人，會疲憊、挫折，也需要求助。本案施毒是否與工作壓力有關，尚待查證；高壓不能替違法開脫，個人究責也不能替制度免責。平時要求人人是辦案機器，出事後要求人人是道德聖人，最輕鬆的永遠是不必反省的管理者。
民間司改會今年初已批評政府欠缺通盤改革願景，並要求改善司法過勞。執政者既把司改列為政治承諾，就該在尊重個案獨立的前提下，交代行政監督、人力配置與改革追蹤的成效。法務部應公布風紀通報時效、評鑑處理及離職補實資料，檢驗減負與外部心理支持是否真正可及。
人民要看的，是違法能否究責、風險能否及早發現、辦案者能否獲得合理支持。若改革的成果總在簡報上，制度的責任總在個人身上，從蔡英文到賴清德，承接的便只是一本愈寫愈厚的成果報告。「司改」與「失改」只差一字，人民付出的，卻可能是對司法最後一分信任。
作者為大學兼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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