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取自賴清德總統臉書
【聚論壇白宗祐文章】漢光演習期間,國軍首度在淡江大橋實施道路阻絕演練,工兵部隊以消波塊、鋼刺蝟、蛇腹型鐵絲網及HESCO機動阻絕牆,在橋面構築三道防線,模擬阻止敵軍由八里、台北港方向利用淡江大橋突入大台北中樞。
這類演練當然有其必要。戰時若敵軍已在台北港、八里一帶形成地面兵力,橋梁必然會成為重要交通節點。工兵能否在有限時間內完成封鎖、阻絕、撤收,部隊能否熟悉機具、路線與施工程序,都是平時必須驗證的能力。
但真正值得思考的,或許不是三道防線夠不夠堅固,而是演習背後是否存在另一個更深層的假設:為什麼會認為,敵軍一定會從這裡來?
歷史上最經典的教訓,莫過於第二次世界大戰初期的馬其諾防線。法國並非沒有防禦準備。相反地,馬其諾防線本身曾是當時世界上最完整、最昂貴的防禦工事之一。真正的問題,不在於防線毫無戰力,而在於法軍戰略思維過度集中於自己所預期的主要進攻方向。
德軍後來採取曼斯坦因計畫,主力裝甲部隊穿越被認為不利於大規模機械化部隊快速通行的阿登森林,從法軍較薄弱的方向突破,最終繞過原本精心設計的防禦體系。
阿登森林帶來的真正教訓,不只是「固定防線可能被繞過」,而是:防守方最危險的心理,往往不是不知道敵人會怎麼打,而是太相信自己已經知道敵人會怎麼打。
回到台灣。如果今天演練的劇本是敵軍由八里、台北港方向推進,再利用淡江大橋進入大台北,那麼在橋面設置阻絕當然合理。但戰爭最大的特性,本來就是不確定性。
敵軍為什麼一定要從淡江進入台北?為什麼不能從其他方向登陸?為什麼不能先攻擊港口、機場與交通樞紐,再迫使守軍重新部署?為什麼不能利用空降、特戰、遠程火力、無人機與電子戰,先癱瘓交通與指揮系統?
甚至,為什麼一定要急著「進入台北市區」? 對進攻方而言,真正重要的可能不是佔領某一條道路,而是讓防守方失去機動、指揮與補給能力。
台灣海峽確實是一道天然屏障,中央山脈也確實大幅限制東西向交通與大規模地面部隊運動。但天然障礙從來不等於不可逾越。
當年的阿登森林,同樣被視為裝甲部隊不容易快速通過的地形;歷史最後證明,困難的地形並不代表敵人不會選擇,甚至恰恰可能因為防守方認為「不太可能」,而具有更高的突襲價值。 因此,台灣真正應該警惕的,不只是敵軍突破哪一座橋,而是我們是否也在心理上建立了一道「馬其諾防線」。
一旦演習過度依賴既定劇本,就容易產生一種錯覺:敵人從甲方向來,我們在甲地阻絕;敵人從乙方向來,我們在乙地部署。但真正的戰爭,不會配合演習腳本。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報導指出這套阻絕設施可在四小時內完成設置。 四小時的架設能力,本身當然具有訓練價值。但真正的實戰問題是:這四小時,是在道路暢通、通信正常、沒有敵方無人機監視、沒有遠程火力威脅的環境下完成,還是在敵情不明、道路壅塞、通信受干擾甚至持續遭受攻擊的條件下完成?
如果真正的戰場環境不存在,演練最後驗證的,很可能只是「工兵能不能把障礙物擺好」,而不是「部隊能不能在戰爭中完成阻絕」。這兩者並不相同。
漢光演習的價值,不應只是證明國軍有能力按照既定計畫完成部署,而應該不斷破壞自己的計畫、製造意外、改變敵軍進攻方向,甚至刻意讓原本的指揮與交通節點失效,看看部隊是否還能重新判斷、重新部署。
真正值得演練的,或許不是「如果敵人照我們預想的路線來,我們怎麼辦」,而是:如果敵人偏偏不照我們預想的路線來,我們又怎麼辦?
淡江大橋上的三道阻絕設施可以拖慢敵軍,但真正需要防範的,恐怕不是橋上的車隊,而是我們腦中那一道看不見的「馬其諾防線」。
作者為台中市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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