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秉儒》28歲的姚子青,明知守不住,為什麼還是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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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傳媒楊秉儒專欄】再過幾天,就是姚子青將軍壯烈殉國的日子。1937年9月7日清晨,寶山縣城的城牆已經被日軍炮火轟開。煙霧、烈火、倒塌的磚瓦,覆蓋了這座原本並不起眼的小城。

幾天前,這裡還有五百多名中國軍人。到了最後,能夠繼續拿槍作戰的,只剩下二十多人。

城已經守不住了,援軍沒有及時趕到,彈藥也快耗盡。這時候,最合理的選擇其實只有一個——撤。

可是,28歲的姚子青沒有走,剩下的人也沒有走。他們端起槍,轉身走進已經被日軍突破的寶山城內,接下來,是最後的巷戰,也是寶山保衛戰最後幾個小時。

姚子青,1909年出生於廣東梅州平遠。1926年考入黃埔軍校第六期,參加北伐,之後歷任排長、連長、副營長等職,1936年出任國民革命軍第98師第583團第3營營長。

1937年淞滬會戰爆發,第98師奉命開赴上海,而姚子青所率的第3營,接到的任務就是守住寶山。

這是一個非常不尋常的任務。

寶山位於上海北郊,接近吳淞口,東、南、北三面臨水,地勢平坦,城牆低矮,防禦工事也相當有限。換句話說,這不是一座可以依靠堅固堡壘長期固守的城市。

更麻煩的是,他們面對的並不是普通的步兵部隊。日軍擁有軍艦、飛機、火炮與戰車,而中國軍隊則必須在裝備與火力明顯劣勢的情況下,用步兵的血肉去填補這個差距。

所以,姚子青真正面對的問題,從一開始恐怕就不是「寶山能不能守住」,而是「寶山究竟能替後面的部隊爭取多少時間」。

這兩個問題,看起來只差幾個字,其實完全不同。

前者是在問勝負,後者是在問:你願意為了時間付出多少代價?

1937年8月底,姚子青率部進入寶山。他很清楚,這是一座孤城,也很清楚日軍正在逼近。部隊開始加固城防、修築掩體、儲備彈藥,而真正的戰鬥,很快開始。

9月初,日軍利用海、陸、空火力對寶山發動連續攻擊。炮彈落進城內,飛機連番轟炸,步兵從不同方向逼近。姚子青則不斷調整防守部署,利用突擊、反擊與夜間作戰,盡可能阻止日軍突破。

寶山不是沒有被打穿,而是一次又一次被打穿,又一次被守軍重新堵住。

連長開始陣亡,排長開始陣亡,一個又一個士兵倒下,可是後面的人還是補上來。

戰鬥進行到9月5日前後,姚子青率領的部隊已經傷亡慘重。到了9月6日,原本數百人的部隊只剩下一百多人。這時候,姚子青沒有待在安全的營部指揮,而是親自走向前線。

因為到了那個時候,已經沒有什麼「安全的位置」了。能站著的人,就是戰鬥的人。

9月7日清晨,寶山城東南一帶終於被日軍突破,城破,日軍開始湧入。姚子青所率的部隊只剩下二十餘人左右。

關於這個數字,後來不同資料與敘述並不完全一致。有人將姚營概括為「六百壯士」,也有資料記載其實際兵力為五百餘人;而寶山城破後,也並非真的完全「無一生還」,仍有少數官兵突圍或倖存。

所以,與其把這場戰鬥寫成一個過度完美的「六百人全部戰死」神話,不如承認歷史本身就存在不同記錄。

真正令人震撼的,其實根本不需要靠這個數字。

因為無論五百多人還是六百人,最後能活著走出來的人,都已經少得令人不忍細想。

而這裡還有一個很容易被忽略的人,二等兵魏建臣。

關於他在寶山最後階段突圍、將戰況帶回後方的記述,後世版本並不完全一致。但這個故事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意義:戰場上不是所有人都必須留下來死。

有時候,恰恰需要有人活著出去,把戰況帶回去,把消息帶回去,甚至把那些已經死去的人留下的名字帶回去。

所以,一個人能活著離開戰場,不一定代表他比較怕死。有時候,那反而是另一種任務。

因為死人不能說話。

總要有人替他們告訴後面的人,這裡發生過什麼,誰死在這裡,他們曾經怎麼戰鬥,又是怎麼倒下的。

9月7日,寶山陷落,姚子青戰死。他的弟弟姚志英也在這場戰鬥中殉難。

一個28歲的青年軍官,就這樣留在了寶山。

這不是一場最後取得勝利的戰役。寶山沒有守住,上海最後也沒有守住,淞滬會戰更沒有因為這些犧牲而改變最後的軍事結果。

可是,戰爭從來不只是在計算一座城最後有沒有守住。

有些部隊存在的任務,本來就是在自己倒下之前,替後面的人多爭取一點時間。

而1937年的中國,這樣的部隊並不只有姚子青這一支。

淞滬會戰爆發後,中國各地軍隊開始向上海集中。中央軍來了,川軍來了,桂軍來了,粵軍、湘軍、東北軍以及各地部隊,也陸續投入戰場。

很多人從內陸一路趕來,有些部隊裝備極差,甚至連長途行軍的基本條件都相當困難。可是到了上海,他們還是往前線走。

因為到了那個時候,已經不是哪一個軍閥、哪一個派系、哪一個地方的事情。日本軍隊正在逼近,再往後退,下一個被打穿的,就可能是自己的家鄉。

淞滬會戰最後投入的中國軍隊超過70萬人,日軍則不斷增援。整場會戰成為1937年最慘烈的戰場之一,中國軍隊也付出了極其沉重的傷亡。

可是日軍原本期待的速戰速決,也沒有如預期般實現。

寶山如此,羅店如此,大場如此,松江也是如此。

到了淞滬會戰最後階段,日本軍隊從杭州灣登陸,開始威脅中國軍隊後方。東北軍第67軍奉命趕往松江,任務很簡單:守住三天,讓上海主力撤退。

吳克仁率第67軍苦戰三日,最後突圍時中彈殉國。

三天。

寶山的一週。

一座又一座城市,一支又一支部隊,一個又一個年輕的中國軍人。

他們未必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回去,可是他們知道,只要自己多撐一天,後面的人就可能多一點時間。

這也是姚子青最值得被記住的地方。

不是「600人」,不是「七天」,也不是那些後來被反覆加工、渲染的英雄傳說。

而是他明知道寶山很難守,仍然接下了這個任務。

他不是不知道敵我差距,恰恰相反,正因為知道,所以才更清楚自己正在做什麼。他也不是不知道死亡可能就在前面。一個真正上過戰場的軍人,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情。

他只是選擇在自己還能戰鬥的時候,先不問自己能不能活。

這種選擇,未必值得後人用浪漫的方式歌頌。

因為戰爭本身從來都不是浪漫的。它意味著年輕人死去,意味著父母失去兒子,妻子失去丈夫,孩子失去父親,也意味著一個家庭從此少了一個人。

所以真正值得敬畏的,不是「死亡」,而是有人在死亡逼近的時候,仍然沒有忘記自己正在保護什麼。

姚子青後來所得到的紀念,也沒有只停留在國民政府一方。

1938年3月,延安舉行追悼抗日陣亡將士大會。毛澤東在會上談及姚子青等抗戰烈士,稱其為全國人民「崇高偉大的模範」。

一名黃埔軍校出身的國民政府軍官,一名國民革命軍營長,最後卻成為不同政治陣營都曾經紀念的抗戰烈士。

這件事情放在今天來看,或許尤其值得我們想一想。

因為歷史後來被切成了很多不同的陣營:藍與綠、國民黨與共產黨、左與右、統與獨。每一個時代都有自己的政治標籤。

可是1937年的寶山城裡,炮彈落下來的時候,沒有任何一枚炮彈會先問:「你是哪一個黨?」

他們面對的敵人,也不會因為政治立場不同,就只殺其中一部分人。

所以至少在那個時刻,有些人選擇先把彼此之間的帳放下,因為還有更大的事情必須面對。

今天,我們距離1937年已經將近九十年。

我們可以很容易地在網路上看到「七天六百人」、「全軍覆沒」、「日軍鳴槍致敬」這些充滿戲劇性的句子,但真正的歷史,其實沒有那麼整齊。

數字可能不同,細節可能存在爭議,後世傳說也可能一層一層疊加在史實之上。

可是這些,都不會讓姚子青的故事失去重量。

因為最核心的事實仍然存在:1937年9月,一名28歲的中國軍官,帶著數百名官兵,在一座並不適合長期防守的孤城裡,面對遠比自己強大的日軍,苦戰到最後。

城破了,人也一批批倒下,而當最後只剩下二十多人時,他們仍然選擇拿起槍。

這就已經足夠了。

歷史真正值得我們記住的,從來不只是「誰贏了」。

有時候,更重要的是:當一個人知道自己未必能看到勝利,他還願不願意為下一個人,多守一會兒。

28歲的姚子青沒有等到抗戰勝利,甚至沒有活著看到上海撤退。但是多年以後,我們仍然知道他的名字,也知道他曾經守過一座叫寶山的城。

而那些最後沒有走出城門的人,也不應該只剩下一個冰冷的數字。

600也好,500多也好,真正重要的,從來不是那個數字,而是那些曾經是父親、兒子、兄弟、丈夫,也是28歲、25歲、20歲的年輕人。

他們曾經在那座城裡活過、戰鬥過。

最後,把自己的名字留在了1937年的上海。

但總要有人,把他們的名字帶回去。

寶山沒有守住。

但有些人守住了自己不願失去的東西。

以下是姚子青將軍的官方紀錄:
姚子青(1909年1月15日—1937年9月7日),字若振,號中琪,廣東梅州平遠縣大柘鎮墩背村人。1926年考入黃埔軍校第六期,步兵第3中隊,習步科。後參加北伐戰爭,任第11師獨立旅第1團第1營第3連中尉排長。1927年北伐戰爭結束後,轉入中央陸軍軍官學校就讀,任第11師見習官,該師時任師長為陳誠。1930年11月後,在國民革命軍陸軍第十一師步兵三三旅暫編第一團第一營,先後任連長、副營長。1933年在中央陸軍軍官學校高等教育班第一期步兵炮隊畢業。1934年7月,於陸軍軍官訓練團第一期畢業,1934年2月任第583團少校團附。1936年3月4日就任第98師292旅583團3營營長。

1937年8月13日淞滬會戰爆發,國民革命軍第18軍98師由漢口東進上海。國民革命軍第18軍98師292旅583團3營營長姚子青奉命率部五百餘人守衛寶山縣城接防吳淞江口、炮台灣阻擊登陸日軍。寶山縣城東、南、北3面臨海,護城河溝淺窄,沿城無工事設備。城牆由土磚砌成,較矮可攀越,且易崩塌,致使寶山城形成攻易守難的局面。

9月1日,姚子青率部五百餘人,堅守寶山城。日軍集中軍艦50餘艘,飛機20餘架、坦克近30輛、步兵5,000餘人向姚子青營陣地發動進攻,姚子青只得以弱對強。9月2日,日軍連續轟擊寶山縣城,欲從獅子林、吳淞東西夾擊寶山,向寶山城西門外大街及西南城垣進攻,意圖截斷姚子青營與後方的聯繫。

姚子青識破日軍意圖後,乘日軍立足未穩多次將其擊退。雙方激戰至9月5日,姚子青營部4名連長陣亡3名,9名排長戰死6名,僅剩100餘人,殺敵300餘人。9月7日晨,寶山城東南一角被日軍攻破,日軍蜂擁而入,而姚子青營部僅剩20餘人在城內展開激烈巷戰,終因寡不敵眾,寶山縣城陷落,除副營長李貽謨、7連少尉鍾漢英、8連少尉楊鏡秋、9連中尉連附康厚澤與二等兵魏建臣等人存活外,全營官兵500多人全部戰死疆場,以身殉國,姚子青年僅28歲,其弟姚志英在保衛戰中也一同殉國。姚子青殉國後追授少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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