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取自賴瑞隆立委臉書
【聚論壇高思安專欄】政治人物最怕沒有被看見,更怕終於被看見之後,選民仍說不出他究竟代表什麼。賴瑞隆過去屢被批評能見度不足、形象模糊,近日推出「百變隆隆」競選廣告,一人分飾阿公、漁民、勞工、學生、工程師等十六種角色,企圖用十六張面孔搶救一個不夠鮮明的人設。這表面上是創意行銷,深層看來,卻更像一場用力過猛的形象急救。
從政治傳播角度而言,這是典型的補償性包裝:個人特色不夠突出,便增加造型;政策辨識度不夠清楚,便用假髮、鬍子、皮衣與石斑魚製造記憶點。只是,政治人物的辨識度,從來不是看他能扮成多少人,而是人民能否用一句話說出他堅持什麼。十六張面孔看似豐富,若缺少一套清楚而穩定的中心思想,最後拼出的恐怕不是多元,而是模糊。
當然,一支變裝廣告本身,不能直接證明候選人前後不一或政治雙標;但「百變」二字一旦成為競選標誌,也等於主動邀請選民檢驗:面對不同群體時,他的立場是否跟著改變?站在勞工面前是一種說法,面對企業又換另一套台詞;選舉時要求改革,談到執政成績又強調延續,究竟哪一個才是「正牌隆隆」? 尤其影片中的角色提出捷運太慢、路不平、路燈不亮、水溝不通等問題,再由候選人本人負責解答,更形成一幅耐人尋味的畫面。賴瑞隆一方面以民進黨接班人自居,要承接高雄執政成績;另一方面又透過不同角色質問現有市政缺失。做得好的,是我要延續的政績;做不好的,則由另一個造型代替市民發問。今天扮演執政接班人,明天化身在野改革者,這才是「百變」最危險的政治隱喻。
更反諷的是,廣告號稱呈現百工百業的市民心聲,鏡頭裡卻沒有真正的漁民、勞工、家長與青年,而是由賴瑞隆一個人演完所有市民。問題由他提出,答案也由他回答。原來傾聽民意不必真的讓人民開口,只要換一套衣服,便能完成一場與自己的公民座談。
這種設計也容易落入討好所有人的陷阱。阿公想要敬老福利、漁民需要通路、家長關心育兒、青年期待工作,於是每一個角色都得到一句承諾。然而,市政治理並非綜藝節目的模仿單元,資源有限,政策必然涉及優先順序與利益取捨。如果十六種身分都要討好、十六個問題都能迅速答應,呈現的未必是包容,更可能是沒有選擇、不敢得罪,也不願說明代價的選舉型人格。
穿上勞工背心,不代表理解低薪與職災;抱著石斑魚,不等於解決冷鏈與通路;換上工程師皮衣,也不會讓產業政策自動升級。高雄需要的,是能處理交通、空汙、房價、產業轉型與市政弊端的領導者,不是一位忙著在攝影棚換裝、努力向每一種選民證明「我也是你」的政治演員。
這支廣告確實創造話題,也出現肯定創意與演技的聲音;但對手隨即以「與其變變變,不如上場辯論」反攻,也說明它並未形成單向正面效果。現階段沒有具代表性的民調足以斷言中間選民已普遍反感,但網路評價出現分歧,至少證明「被看見」不等於「被認同」。
對核心支持者而言,變裝可能是親切與幽默;對尚未決定的選民而言,過度設計的人設卻可能顯得刻意,甚至流於譁眾取寵。政治廣告最怕的不是沒有人討論,而是觀眾只記得候選人戴過幾頂假髮,卻想不起他提出什麼政策。當「百變」成為最大的記憶點,也可能被重新解讀為善變、立場游移與見人說人話。原本想增加辨識度,最後反而替對手免費製作了一枚「變來變去」的標籤。
政治人物真正有力的人設,來自穩定價值、代表政績、決策能力,以及面對爭議時是否敢於負責。賴瑞隆想用十六種角色證明自己能代表所有人,卻可能適得其反:因為真實的自己不夠鮮明,才必須借用十六種身分增加存在感。
十六套戲服可以製造一時聲量,卻縫製不出領導能力;十六種聲音可以營造熱鬧,卻未必組成一套一致的市政哲學。當一名候選人必須扮成十六個別人,才能讓選民注意到他,真正該問的已不是「賴瑞隆還能變成誰」,而是卸下假髮、鬍子與戲服之後,那個不再百變的賴瑞隆,究竟相信什麼,又準備為什麼負責?
作者為時事觀察員
●專欄文章,不代表《聚傳媒》J-Media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