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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傳媒 李宗衡專欄】
副標:制度漏洞與權力濫用——貪腐行為的結構性生成與監督困境
編按:
阿公:從公家單位退休,對制度漏洞敏感「不是人壞,是制度給的機會太大」;對權力分配和監督缺失特別有感。
阿婆:對人情、規矩和制度都敏銳「看人怎麼說,不如看他怎麼做」。擅長用生活化語言拆解複雜的政治現象。
選舉季,政府部門、公共工程現場比百貨周年慶還熱鬧。媒體鏡頭下,官員笑容滿面、握手寒暄,但攝影機外的暗角,手偷偷伸向公款、標案、人情往來。這不是戲劇,而是真實政治生態。
貪腐不是意外突然發生的,是制度最容易漏風的地方,它像水滴滲進木頭,一開始看不見,等你看到已經爛心。
阿公指著新聞裡被搜索的官員說:「權力給太大、監督太少,就會養出膽子。」
阿婆補句:「透明度不夠,就是給手留空間。」
美國政治經濟學者羅伯特・克利特加德(Robert Klitgaard, 1947–)的經典貪腐數學邏輯公式:C = M + D - A。
C (Corruption 貪腐):結果。
M (Monopoly 壟斷權力):某個官員或部門獨佔了決定權(如:只有這個單位能發執照)。
D (Discretion 裁量權):官員可以自由決定給誰、給多少、何時給(如:阿公說的「制度給的機會太大」)。
A (Accountability 問責制):透明度不夠,缺乏監督與後果。
公式簡單,道理明白;制度漏洞越大,貪腐越容易。當一個官員獨攬大權、愛怎麼批就怎麼批,且做錯事不用負責時,貪腐幾乎是數學上的必然。
這不只是抽象概念,在現實中,我們常常看到標案過程不公開、預算分配由一人拍板,結果就是一連串的回扣與人情交換。
腐敗最可怕的,不只是錢,而是習慣。
做一次不會出事,就會想做第二次;
第二次沒被抓,就會開始替自己找理由;等到第三次第四次,那已經不是「貪」,是「制度默許」。
阿婆感慨:「這就是一步一步滑下去:小手段一開始沒人管,就會變成大問題,大家都習以為常。」
阿公補充:「不是性格,是環境。制度漏洞給了機會,誰不想試?就像我當年看採購案,廠商一送紅包,底下人就開始找藉口。」
公共工程、標案、補助案,每個看似平常的文件背後,都是一條看不見的利益鏈。從小額紅包到大筆合約,層層疊疊,誰都脫不了身。
阿婆皺眉:「有人收,就有人送;有人開門,就有人進場。」
阿公點頭:「抓個人沒用,要抓的是制度漏洞。光靠抓幾個貪官,換來的是下一個更會藏的。」
美國政治學者弗朗西斯・福山(Francis Fukuyama, 1952–)指出,「國家能力不足、制度弱化,容易讓貪腐滋生。」
強大的國家不代表「管很多」,而是代表「執行力強且公正」。弱制度(Weak Institutions):法律有寫,但執行不了;或者監管機構本身就被俘虜(Regulatory Capture)。
結果當正規管道走不通(效率低或被卡關),人們就會尋求「非正規管道」(行賄、走後門),這就是阿婆所說的「有人開門,就有人進場」。
在阿公阿婆眼裡的日常:規章寫得再多,沒人管、監督鬆散,就像空窗給了人伸手的機會。小民看不見的貪腐,成了官場文化的一部分。
舉例來說,一個鄉鎮的補助案,本該公開招標,卻因為「裁量權」由一人決定,結果總是給同幾家廠商,價差高達兩成。這不只是錢的問題,更是信任的崩壞。
阿婆無奈:「喊反貪不改制度,只會看著更多手伸向暗袋。」
阿公搖頭:「腐敗不是錢多錢少,而是系統漏洞養出來的習慣。一次兩次沒事,久了就變成『這就是規矩』。」
新聞又播出另一則官員被控回扣案。
阿公沉思:「小地方的錢,最後都成大問題。制度鬆,誰都撿得起。」
阿婆低語:「一旦習慣成型,就算有人抓,也改不了根本行為。大家都知道漏洞在哪,卻沒人敢補。」
克利特加德與福山的理論互相呼應:權力越不受控,貪念越不受限;監督越弱,動機越強。
這不是空談,在全球反腐報告中,台灣的透明度分數雖有進步,但壟斷與裁量權的問題依然頑固。想想那些「機密預算」,表面是國家機密,實際上卻是暗袋的溫床。
阿公指著電視:「制度給錯了位置,貪腐就長得快。」
阿婆無可奈何:「抓案子只是表面功夫,制度不改,手永遠伸不完。每次說要陽光法案,結果陽光只照到小魚,大魚還在陰影裡游。」
要真正解決,克利特加德建議:加強A(問責),就是公開所有決策過程、建立獨立監督機構,讓每一步都曬在陽光下。福山則強調,制度強度來自公正執行,不是紙上談兵。
看不見的角落,最容易長出手;
管不住的權力,最容易伸出手;
制衡少一句,國家就多一隻手。
阿公最後:「腐敗不是個人缺德,而是制度養出來的怪物,一旦放任,它會吞掉所有規矩。」
阿婆嘆氣:「小心這些怪物越養越大,最後咬的,是每一個老百姓的荷包和信任。下次選舉,別只聽口號,先問問他們怎麼補漏洞。」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中國文化大學政治學系博士候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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