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衡》開篇:臺北芝山岩的血色記憶——論臺灣族群衝突的三重維度

圖片為臺北市政府提供

【聚傳媒李宗衡專欄】走在臺北市士林區,目光望向這塊綠意盎然的芝山岩時,很多人只會覺得它是一座適合散步的小山丘——高約52公尺、面積八座標準足球場,走一圈可能半小時就結束了。

 

鮮為人知的是自己腳下的每一步,都踏在臺灣近代史上最濃縮、最深刻的血色巨石之上,承載著巨大的歷史創傷。

 

​這座與我們生活如此靠近的迷你山丘,曾是砲火的陣地、情報的黑箱,以及埋骨數百亡魂的亂葬崗。它,是權力、監視與殺戮的交點。

 

​​芝山岩在歷史上扮演了「權力座標」的角色:一個因其地理戰略、文化符號、以及情報黑箱三重功能疊加,而成為不同權力系統交鋒核心的空間。

 

​在地理上,它是俯瞰北臺北平原的天然制高點,無論是清代對水圳水源的控制,還是國民政府遷臺後設置的機槍堡、砲臺,都將其視為行使物理權力的關鍵點。

 

​在文化上,它是臺灣第一所新式教育公學校的所在地,是日本殖民者實行文化霸權、改造在地人身份的符號中心。

 

​在政治上,它的山腳下緊鄰軍事情報局等情治機構,使其成為白色恐怖時期政治清算與隱形控制的實質中心。

 

​芝山岩正是因為承載了這三重權力,才濃縮了這座島嶼在不同歷史斷面上所經歷的三種最深刻、最悲劇性的殺戮。本系列專欄將以這座充滿張力的「權力座標」為核心,深刻剖析人類社會在劃分「敵我」邊界時的冷酷與荒謬。

 

​筆者將系列性的追溯探討這三重維度:

​1. 國族之殺:文明化與殖民暴力的反撲 (日 vs. 臺:芝山岩「六氏先生之墓」)

​2. 政治之殺: 意識形態下的猜忌與謀殺 (國 vs. 共:戴笠體系與白色恐怖)

​3. 同源之殺: 利益分配下的在地悲劇 (漳 vs. 泉:械鬥與同歸所)

 

並展開對這三段歷史傷痕,分作三篇記事專欄:

 

​首先是國族之殺:在日治初期的1896年,芝山岩公學校發生了六師殉難事件。當時,近百名憤怒的在地抗日份子圍攻六位日本教師。這不僅是單純的殺人案,這是臺灣人對殖民者強行推動*「皇民化」教育的憤怒大爆發。事件後,日軍隨即進行血腥報復,光是周邊村莊,就有數百位在地居民被逮捕或犧牲。當國族不同時,文化霸權的殖民之火會燒得有多猛烈?芝山岩已經給了答案。

 

​其次是政治之殺:這場殺戮的根源,來自國共內戰時期情報頭子戴笠。作為國民黨政府軍統局的主使者,他在大陸地下戰場上就已經發動了無數針對共產黨員和左翼分子的特務暗殺與屠殺血案,是白色恐怖最殘酷的恐怖雛形。當國民政府敗退來臺,這套將同胞視為「匪諜」並系統性消滅的思維,被完整移植到芝山岩下的情報機構。它在1949年到 1987年的白色恐怖年代,成為籠罩臺灣上空的巨大陰影——超過萬人被捕,其中有超過一千人被判處死刑。親戚、鄰居、同事間的信任徹底瓦解,一個舉報,就足以讓人人間蒸發。

 

​最後是同源之殺:清代中後期咸豐九年(1859年)漳泉械鬥。這場衝突最令人心痛,因為打仗的是同為福建閩南語系的同鄉。他們為了爭奪八芝蘭圳的水權和土地,動輒數百甚至數千人捲入械鬥。衝突起來,村落可以在幾天內變成廢墟,財產和性命損失慘重到無法細數。最終,芝山岩腳下的「同歸所」(合葬墓)見證了這場悲劇:裡面安放了數百具屍骨。這證明只有死後,同源的兄弟才能「同歸」一處。

 

芝山岩的故事,並不是遙遠的歷史課本。它帶給我們的經驗與反思是:族群的界線一旦被權力、意識形態或利益操弄,殺戮隨時可以重演。 國族的歧見、政治的猜忌、資源的爭奪,正是今日社會衝突的潛在因子。

 

​當我們今日仍在為不同的政黨立場而撕裂、當外部的意識形態(例如對岸中共對臺灣的滲透與影響)試圖藉由我們的內部猜忌而生根、當微小的利益被操作成生死大義時——芝山岩這三重教訓就以最切身的臍帶與我們緊緊相連:

 

​1.國族之殺的陰影:是今日對岸政權對我們主權與文化認同的威脅。

​2.政治之殺的猜忌:是今日各政黨利用意識形態對立進行的內耗。

​3.同源之殺的悲劇:是今日社會為了微小資源與利益而相互攻訐的縮影。

 

​閱讀它,是為了讓這些血淚成為今日社會的警鐘與免疫力。這,就是芝山岩賦予現代臺灣人最沉重也最必要的訓示。

 

(未完待續)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中國文化大學政治學系博士候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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