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衡》政治學說故事:回應篇《話‧打太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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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論壇李宗衡專欄】​​​

​副標:政治修辭中的戰略性模糊與責任轉嫁機制研究

 

​編按:觀察者角色設定

​阿公:「翻譯官」出身。他專門負責把政客的「官話」翻譯成「人話」。

​阿婆:直覺敏銳。她認為如果一個問題需要講三分鐘還講不清楚,那一定是在騙人。

 

​阿公和阿婆坐在客廳看政論節目。螢幕上的發言人面對記者的犀利提問,面不改色,語速平穩地講了一大串:「關於這個問題,我們一直以來都高度重視,目前已經進入相關程序,會在適當的時機向大眾說明,請大家不要過度揣測。」

​阿婆聽完,轉頭問阿公:「他講了這麼多,到底是有,還是沒有?」

​阿公推了推眼鏡,笑著說:「阿婆,他這是在練武功,這招叫『雲手』。手揮來揮去,看起來很忙,但你連他的衣角都抓不到。」

​「我聽他講了三分鐘,什麼都沒聽懂。」

​阿公點點頭:「沒聽懂就對了!政治語言的目的,有時候不是為了溝通,而是為了『消滅問題』。只要我講得夠空、夠大、夠繞,你的問題就會在我的廢話堆裡溺死。」

英國作家與政治評論家喬治·歐威爾(George Orwell, 1903–1950)在《政治與英語》(Politics and the English Language)中所批判的現象。

​歐威爾指出,政治語言的設計,就是為了「讓謊言聽起來真實,讓謀殺看起來高尚」。他觀察到,當政客想要閃躲責任或掩飾醜聞時,會大量使用「無意義的文字」與「預製的陳詞濫調」。

這種「戰略性模糊」(Strategic Ambiguity)能有效地讓發言者在不承諾任何具體行動的情況下,維持政治正確的假象。

在台灣的政治秀場,這套「太極語言」已經發展到巔峰。

面對弊案,他們說「尊重司法」;

面對跳票,他們說「滾動式修正」;

面對民怨,他們說「我們會謙卑地傾聽」。

這些辭彙像是一層厚厚的乾冰,煙霧繚繞,看起來很有格調,但煙散了之後,什麼都沒留下。

​阿婆沒好氣地說:「這不就是語言的詐騙集團嗎?錢沒騙到,專騙我們的時間跟信任。」

​阿公冷笑一聲:「這叫『語言的防彈衣』。只要不講出具體的詞,就沒有具體的責任。你沒發現嗎?他們現在連『我錯了』這三個字都不會寫了,只會說『社會觀感不佳』。」

​歐威爾曾警告,當語言失去精確性,思維也會跟著混亂,最終會導致公民社會監督能力的全面失靈。當我們習慣了這種「打太極」的回應方式,我們對真相的感知就會變得遲鈍。

​電視上的發言人講完了,還禮貌地補了一句:「謝謝指教。」

​阿婆關掉電視,嘆了口氣:「以前我們教小孩要誠實,現在看來,誠實的人在政治裡好像活不下去。」

​阿公看著黑掉的螢幕,幽幽地說:「誠實是為了對得起良心,打太極是為了對得起飯碗。在這個圈子,良心通常不值錢,但飯碗貴得很。」

當政治語言只剩下打太極,民主就變成了一場虛空的對話。我們在廢話的迷霧中尋找答案,最後卻只發現,最真誠的回答,往往是那聲沈默的嘆息。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中國文化大學政治學系博士候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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