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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傳媒鄭功明投稿】
第一章:悲智雙運入紅塵——當我放下「擁有宇宙」的那隻手
一路念佛、持咒,從「擁有」走到「放下」,我才發現,真正要面對的,其實是心中的「我」。
走到這裡,心裡生起了一個問題:
如果「我」真的可以放下,那麼,我和眾生之間,到底還隔著多遠?
這個問題,沒有在某一個特別的時刻突然得到答案,而是在一次次平凡的生活裡,牽引我。
有一天早上,我走進自強街的宏泰菜市場。穿過熟悉的巷子,那裡曾是我住了20幾年的舊家。市井喧囂依舊,耳邊卻彷彿還能聽見幾十年前,母親站在門口叫我回家吃飯的聲音……
我一邊走,一邊念著:南無阿彌陀佛……
奇妙的是,腳步沒有停下來,心裡紛雜的聲音,卻漸漸安靜了。
念頭來了,就讓它來;
念頭淡了,就讓它淡去。
而我,只是回到這一句佛號:
南無阿彌陀佛。
看著一個個向前的腳步,不知怎麼的,我忽然想起了另一種很熟悉的腳步聲。
那是行軍時的腳步聲。
那時候,一整隊的人一起往前走。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腳步,卻朝著同一個方向。
一二、一二。
腳步聲整齊地落在路面上,一個接著一個。走久了,身體會累,心裡也難免會浮起一個念頭:
「差不多了吧。」
可是前方的腳步聲還在。
一二、一二。
沒有人特別催促你,也沒有誰需要說什麼。只是聽著那一聲聲熟悉的腳步,原本「不想走了」的念頭,竟然漸漸淡了。
腳,便又跟著往前走。
多年後,回頭才看見,念佛有時候也是如此啊。
心會亂,會散,甚至會有一刻不想念了。
可是佛號還在。
南無阿彌陀佛……
當我不再跟著那些念頭走,只是聽著佛號,心便漸漸安靜下來。
不是我用力把心拉回來,而是佛號一直都在,就像當年的行軍:腳步慢了,心也累了,可前方的隊伍仍朝著同一個方向。
聽見腳步聲,我就又跟上了。
走到一個攤位前時,我看見一位中年男人。
他站在攤位前,指節微微發白,緊捏著幾張帶有折痕的舊鈔票。
他看了看攤上的東西,又低頭數了一遍手裡的錢。
那個動作很輕,卻讓我忽然停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他低聲說:
「那算了。」
說完,便轉身準備離開。
我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麼,也不知道那幾張舊鈔票對他而言意味著什麼。
我只是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默默念了一句:
南無阿彌陀佛。
願你平安。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有些慈悲,不一定要做出什麼。
走著走著,我又想起曾經持誦《大悲咒》時,那份如甘露般的清涼法喜。
這一次,我沒有特別去追尋那份感受。
只是忽然明白,真正留在生命裡的,也許從來不只是那一刻的清涼。
而是那份經驗之後,我如此清楚地感受到:
原來,心安靜下來的時候,並不需要一直向外尋找什麼。
好像忽然之間,已經不缺什麼了。
當心裡不再那麼急著追逐、抓取,原本紛雜的念頭也逐漸退去,心裡反而生起一種柔軟。
也就是在那份柔軟裡,我開始明白,慈悲不是勉強自己做出來的。
當心不再只圍繞著「我」的得失,而開始有空間去看見別人的處境,慈悲就像水一樣,自然往低處流。
不是因為我站得比別人高,
而是因為我忽然看見:
我也是眾生。
而真正讓我震動的,並不是這句話本身。
而是當我開始用這句話重新看人時,原本以為牢不可破的「你」與「我」,竟然沒有想像中那麼堅固。
有人為了生活奔波,有人為了家人忍耐,有人表面看起來平靜,心裡卻藏著沒有人知道的重量。
而我,又何嘗不是如此?
我也曾經看見,眾生追逐財富、愛情、事業、名聲與肯定,表面上各不相同,可是在那些追逐背後,也許都藏著同一個願望:
希望自己終於可以安心。
我也曾經渴望得到,也曾經害怕失去;曾經用力抓住一些人、一些事,甚至想抓住一個自己以為能夠保證幸福的未來。
我也曾以為,只要把工作做好、把家庭顧好,把想要的幸福牢牢留在身邊,心就會安定。
可是回頭看,我才發現,自己真正抓住的,從來不只是那些人和事。
我抓住的是一個「我」。
一個希望幸福屬於我的我。
一個害怕失去的我。
一個希望被肯定、被需要、被愛的我。
甚至在修行裡,我也曾想抓住清淨、抓住法喜,抓住那些難得的體悟。
彷彿只要把境界留在身上,就能證明自己真的有所得到。
那時候我才忽然明白:
原來,連修行也可能成為「我」最隱微的擁有。
這個念頭一出現,我安靜了很久。
因為如果連修行都還有一隻手在抓,那麼,我究竟放下了什麼?
我一直以為自己在學習放下。
放下得失。
放下執著。
放下對境界的追求。
可是就在這一刻,我突然看見一個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地方:
原來,我連「放下」都想抓住。
我想成為一個懂得放下的人。
想擁有一顆清淨的心。
想留住法喜。
想證明自己已經不執著。
可是,如果「放下」也變成我想得到的一種境界,那麼那隻手,真的鬆開了嗎?
我靜靜停住了。
原來,東西可以放下,對境界的追求也可以放下;可是,如果我心裡還一直想著「我要放下」,那麼這個「我」,是不是又在用另一種方式抓住?
也就在那一刻,前面所有關於「擁有」的問題,好像突然被推到了更深的地方。
如果我放下的是「我的東西」,那麼還剩下什麼?
如果我放下的是「我的境界」,那麼還剩下什麼?
如果連「放下」都還有一個「我」在努力做到——
究竟,是誰在擁有?
這個問題讓我再次回頭看眾生對「得到」的追逐。
甚至有人用一生不斷累積「得到」,希望有一天終於可以對自己說:
「我已經夠了。」
可是,我忽然想到:
如果「得到」可以一直增加,到底要得到多少,才算真正圓滿?
如果有一天,連整個宇宙都可以握在手裡呢?
這個念頭,也讓我再次想起那次念誦《大悲咒》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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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從「擁有一切」到「本自具足」——誰在擁有
也正是在這個問題裡,我重新看見了那一次法喜。
那種如甘露灌頂般的清涼法喜,讓我更深地感受到,心原來可以如此廣大而自在。
在那樣的心境裡,我真實感受到一種極其強烈的「一切具足」。
那不是外在真的多了什麼,而是一瞬間,我與世界之間原本清楚存在的那一層界線,竟像忽然被打開了。
心一下子廣大得像虛空。
虛空不需要把星辰抓進來,卻可以容納無數星辰。
它不需要說:
「這一顆是我的,那一顆也是我的。」
它只是如此廣大,如此安靜。
那一刻,我忽然感受到,原來心本自清淨時,就像虛空一樣,不需要排斥任何境界,也不需要抓住任何境界。
那種快樂強烈到,彷彿心還在不斷向外擴張,一直擴張到沒有邊界;愛也跟著擴張,像能包容世間萬物與一切眾生。
那一刻,無邊的光芒彷彿從心底湧出,瞬間淹沒全身。
我感覺自己真的「得到了一切」,沒有匱乏,沒有遺憾,圓滿得彷彿時間都停了下來。
不是「我看見宇宙」那麼簡單。
而是彷彿整個宇宙,都在這顆心的廣大之中顯現。
星辰、山河、大地,以及所有曾經遙不可及的人、事、物,都彷彿在這顆心裡顯現,甚至連眾生的一生都能在其中展開。
我想成為誰,就能成為誰。
感受他的喜怒哀樂,感受他的出生、成長、衰老與死亡,也感受他一路上的快樂、悲傷、恐懼與期待。
但現在回頭看,我更明白,那並不是我真的變成了誰,也不是我真的擁有了誰。
而是當心中的界線淡了,原本清淨的心,就像虛空一樣,不再只困在「我」這個小小的範圍裡。
奇妙的是,越能靠近,我反而越不想佔有。
因為真正的法喜,並不是「我得到了眾生」。
而是:
「我不需要得到眾生,也能與眾生相通。」
我可以靠近他的世界,卻不必把他的世界抓成「我的」。
可以感受他的悲歡,卻不需要被他的悲歡綁住。
就像虛空一樣。
雲可以進入虛空,風可以進入虛空,雷雨可以進入虛空,無數星辰也可以顯現在虛空裡。
可是虛空不會因為一朵雲離開,就覺得自己失去了一部分。
我可以走進眾生的世界,也可以走出來,而心仍然完整。
而就在那份快樂幾乎無限擴張時,我也同時看見一件事:
眾生即使有快樂,也終究會失去;即使擁有生命,也終究會走向老病與死亡。
有生必有滅。
而若從佛法來看,真正值得尋求的,並不是抓住生滅中的任何境界,而是看見執取如何生起,又如何放下。
正因為看見這一點,我心裡反而生起了一股很深的慈悲。
當心真的感受到具足時,自然希望這份安穩也能流向別人。
那一刻,我和眾生之間的界線好像融化了。
他們的快樂,就好像我的快樂;他們的痛苦,也彷彿直接落在我心裡。
若能從苦裡走出來,我心裡也會跟著歡喜,那份歡喜不是想出來的,而是很真切地從心底生起。
後來我才明白:
境界可以很大,心卻不必住在境界裡。
法喜可以很深,卻不必生起「我要擁有」的心。
心若無住,萬法無礙。
境來時可以感受,境去時也不必追尋。
若又生起一個「我要再得到一次」的心,那隻手其實又悄悄伸出去了。
然而,就在這份滿足抵達頂峰的瞬間,心底深處突然浮現出一句話:
「可是,那又怎麼樣?」
這句話像一道利刃,瞬間刺穿了那份巨大滿足。
我猛然安靜下來。
如果還有一個「我」在享受這份具足,那終究可能仍是一種很美麗的我執。
那一刻,我第一次看見:
原來最難放下的,未必是痛苦。
有時候,反而是快樂。
痛苦來了,我們知道想離開。
可是當一個境界如此美好,美好到讓人捨不得離開時,「想留住它」本身,就可能成為另一種執著。
我也忽然察覺,自己剛才所說的「快樂」,其實還需要分清楚。
世間的快樂,隨因緣而生,也隨因緣而滅;真正需要放下的,不是快樂本身,而是那個「我要擁有」「我不能失去」的執著。
而佛性本具的常樂我淨,並不是世間短暫的欲樂,也不是一時的情緒快樂,而是離於生滅與執取的涅槃大樂。這裡的「我」,也不是凡夫執著的那個「我」。
所以,修行不是叫我們拒絕快樂。
念佛、持咒時所感受到的清淨與法喜,也不需要刻意推開。可以感受,可以珍惜,只是不再急著把它變成「我的境界」,更不需要害怕它有一天會消失。
我真正要放下的,從來不是「樂」,而是那隻想把「樂」抓在手裡的手。
「如果真的什麼都有了,為什麼還要放下?」
我也曾經問過自己。
答案並不是「擁有不好」。
而是我忽然看見,擁有的背後,還藏著一個更深的問題:
如果還有一個「我」,仍然覺得這一切都是「我的」——
那麼,我真的自由了嗎?
一個念頭極其清楚地浮現:
「這一切……都是我的。」
就是這一句。
即使整個宇宙都已經在手裡,裡面依然有一個「我」。
一個「我」在擁有。
一個「我」在守護。
一個「我」在害怕失去。
緊接著,另一個更深的問題浮現:
「可是,誰在擁有?」
原來,就算宇宙萬物都已經在手裡,仍然有一個「我」站在那裡宣告:
「這是我的。」
只要還有一個「我」在擁有,就仍然有一個「我」需要守護;只要需要守護,就會害怕失去。
那隻向外抓取的手,看似握住了整個宇宙,其實也同時把自己綁住了。
我突然想起自己過去的人生。
得到工作,就怕失去工作。
得到家庭,就怕家庭改變。
得到別人的肯定,就怕有一天不再被肯定。
甚至在修行裡,也可能偷偷藏著一個「我」:
我想得到清淨。
我想得到法喜。
我想得到智慧。
我想得到境界。
原來我一直以為自己在學習放下,心裡卻還是有一隻手,在悄悄地抓。
只是以前抓的是錢。
後來抓的是家庭與幸福。
再後來,甚至連修行本身,都可能變成另一種想要得到的東西。
眼淚就在那個時候慢慢滑了下來。
因為我突然明白:
真正需要放下的,不是世界。
不是財富。
不是家庭。
甚至不是幸福。
而是那個一直想把一切抓在手裡的「我」。
就在那時,我忽然想起《六祖壇經》裡的幾句話:
何期自性,本自清淨;
何期自性,本不生滅;
何期自性,本自具足;
何期自性,能生萬法。
過去讀這些文字,我知道它很深。
可是那一次,我好像第一次不是從文字去理解,而是從自己的生命裡,碰到了一點它所指向的地方。
我突然明白:
「本自具足」,不是「我什麼都有」。
因為「我什麼都有」裡,仍然有一個「我」。
如果「本自具足」不是指擁有萬物,那麼,它究竟具足的是什麼?
也許具足的,正是每一個眾生本具的清淨自性。
佛法常說,眾生皆有佛性。
所謂「我們本來是佛」,並不是說現在的自己已經成就佛果,也不是說煩惱習氣不存在,而是說,在妄念與執取的遮蔽之下,本具的覺性並沒有真正消失。
而「本不生滅」,也不是說我們的身體不會老、不會病,人生也不會有生離死別。
身體會隨著因緣出生,也會隨著因緣老病、衰敗與死亡;情緒會起伏,念頭會生滅,境界會出現,也會消失。
這些都是世間的生滅相。
真正需要體會的,是不要把這些不停變化的現象,誤認成一個固定不變的「我」。
念頭起來了,知道它起來;
念頭消失了,也不必追著它走。
悲傷來了,知道悲傷;
歡喜來了,也知道歡喜。
境界來了,知道境界;
境界去了,也不必急著把它追回來。
就像水面會因風吹而起波紋,風停了,波紋自然逐漸平息。
波浪有生有滅,水卻不需要因為波浪生起,就認定自己變成了另一種東西;也不會因為波浪消失,就覺得自己少了什麼。
所以,「本不生滅」不是在否定人生的無常,而是在無常之中,看見我們不必把每一個念頭、情緒與境界都抓成一個「我」。
真正會生滅的,是因緣所成的現象。
而修行,是在這些生滅之中,逐漸鬆開執取。
不是要求波浪永遠不起,而是波浪起時,知道它只是一個波浪;波浪落時,也知道它終究會落下。
如此,才不會因為一時的痛苦,就認定「我永遠如此」;也不會因為一時的法喜,就認定「我一定要永遠留在這裡」。
如果我一直追著生滅的境界跑,就會不斷問:
我現在得到了什麼?
我是不是失去了什麼?
我的清淨還在不在?
我的法喜還在不在?
我的境界有沒有退步?
可是當我逐漸看見,這些念頭與境界本來就隨因緣生滅,心就不必再靠「擁有」來證明自己的完整。
原來,具足不是因為我抓住了某個境界。
而是當那些生滅的東西來去時,我仍然可以不失去那份清明。
所以修行不是把自己變成另一個人,也不是向外尋找一個佛,而是在一次次念佛、觀照與放下之中,逐漸看見原本被遮住的清明、慈悲與自在。
而如果我如此,眾生也如此。
那麼,我看見的就不再只是「我要幫助的眾生」,而是一個和我一樣,本具佛性、只是暫時被煩惱遮蔽的生命。
大海不需要把每一道浪留下。
浪起來,海容納它;浪落下,海仍然是海。
真正的修行,也不是從此沒有波浪,而是波浪來了,心仍然知道大海在哪裡。
也許真正的具足,不是把萬物都變成「我的」,而是在「我的」慢慢放下之後,才發現:
原來不抓住,也可以完整。
而當我再回頭看「本自具足」這四個字時,更明白佛性非外求而得,只是被妄念與執取遮蔽。
「本自具足」,不是可以任意擁有萬物;
「唯心所現」,也不是可以任意改變因果。
萬法雖由心識顯現,仍然不離因緣果報;每一個念頭、每一次選擇,也都在因果中留下痕跡。
所以修行不只是追求清淨,更是照看當下這一念,慢慢放下「我」與「我的」,在萬法來去之中保持清明。
真正的「一切具足」,不是讓我可以任意創造世界,而是即使不再透過「擁有」來證明自己完整,心仍然可以安住。
我仍然工作。
仍然愛家人。
仍然珍惜感情。
仍然會為生活努力。
只是心裡不再那麼急著說:
「這一定要屬於我。」
因為我逐漸知道,真正能陪自己走到最後的,不是手裡抓住了多少,而是這顆心在得失之間,還能不能保持清明與柔軟。
這時,我才真正理解「能生萬法」。
它不是叫我去擁有萬法,而是在萬法來去、得失起落之中,慢慢看見那個一直向外抓取的「我」,可以鬆開了。
念頭來了,可以看見。
情緒升起,可以看見。
悲傷來了,可以看見。
歡喜來了,也可以看見。
不是因為什麼都不在乎。
而是因為終於明白:
愛,不一定要佔有;
珍惜,也不一定要抓住。
而我越回頭看那一夜的大悲咒,就越覺得,那份法喜真正珍貴的地方,從來不是「我得到了一個神奇的境界」。
恰恰相反。
那時候,我好像什麼都沒有得到,卻又好像什麼都已經具足。
那時候,我第一次對「無我」產生了一種直接而深的感受。
不是把自己消滅。
不是什麼都不要。
而是那個一直想抓住一切的「我」,忽然鬆開了。
當我不再抓取,原本被執取遮住的清明,露出了一點光。
我也逐漸發現,真正的自在,不是永遠停留在某一種清淨的感受裡。
清淨時,我知道這是清淨。
煩惱來時,我也知道煩惱只是心上的一片雲。
有時候,一句話聽進心裡,仍然會難過;遇到不順的事情,仍然會起煩惱。
只是現在,我比較知道怎麼回來。
回到呼吸。
回到當下。
回到一句:
南無阿彌陀佛。
佛號像一條看不見的線,讓我走得再遠,都不至於忘記自己的方向。
所以,「回來」不是回到過去的自己。
而是回到一個不需要證明、不需要擁有、不需要逃離的心。
我曾經以為:
「我都得到了。」
現在才逐漸明白:
真正的「我都得到了」,不是我擁有了整個宇宙。
而是因為心本自具足,所以不需要靠擁有宇宙來證明自己的圓滿。
我以為圓滿是:
「宇宙都是我的。」
後來才知道,真正的圓滿可能是:
「宇宙不需要是我的,我仍然不缺。」
我以為自由是:
「我想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
後來才明白:
真正的自由,是即使得不到,也不會因此覺得自己少了一塊。
而慈悲,也在這裡開始變得不同。
當我看見眾生時,我不再只是站在旁邊分析他的痛苦。
有時,我真的會覺得自己好像走近了他的生命。
他的苦,我能感受到。
他的喜,我也會跟著歡喜。
因明白眾生與我並不真正隔絕,所以能感受彼此的苦樂;
因放下對「我」的執取,慈悲也就自然流動。
悲,是能夠走進去。
智,是知道可以走出來。
悲,讓我不再只顧著自己。
智,讓我不在慈悲裡失去自己。
而念佛,像一條安靜的路,讓我在走向眾生之後,仍然知道如何回到自己的心。
想到市場裡那個男人,我忽然更明白:
若我本具佛性,他也一樣。
慈悲,不只是憐憫一個陌生人,而是在彼此不同的因緣裡,看見同一份本具的清明與尊嚴。
我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晨光落在前方的街道上。
心裡只剩下一份安靜。
像一個走了很久、很久的旅人,
終於知道——
原來家,一直都在心裡。
而我也願意繼續安靜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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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心歸處,佛即現——牽起手,一同回歸本心
一路寫到這裡,夜已經很深了。
窗外喧囂了一整天的街道漸漸安靜下來,偶爾只有一兩輛車聲劃過夜空。
手機螢幕微微亮著,我低著頭,一字一句看著自己寫下的這一路。
從三十多年前屏東軍營那一夜開始,從一句一句老實念佛,到大悲咒中的清涼法喜;從心逐漸安靜下來,到後來一次次在生活裡重新照見自己。
走到這裡,我才真正明白:
這一路走來,其實都不是在追求什麼特殊的境界,
而是在學著——
回家。
而所謂「回家」,並不是逃離這個世界,也不是某一天突然抵達一個永遠不再有煩惱的地方。
它更像是一個疲憊的旅人,在一次次迷失之後,還願意轉身。
跌倒再起。
煩惱念佛。
知錯道歉。
難過流淚。
星雲大師提倡人間佛教,曾說「給人信心、給人歡喜、給人希望、給人方便」;淨空法師也常提醒我們,修行要落在起心動念與待人處事之中。
直到走過半生風雨,我才真正體會到:
真正的修行,往往就藏在最平凡、最瑣碎的日子裡。
那是傍晚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回到家。
一推開門,看見客廳散落的雜物、廚房水槽裡堆著未洗的碗盤,或是聽見家人因瑣事而無意說出的一句抱怨。
換作以前的我,心頭總會立刻升起一股躁氣。
覺得自己在外面辛苦了一整天,為什麼回到家還要面對這些?
有時候,情緒一上來,語氣也會跟著重了一點。
但如今,就在那股火氣快要冒上來的瞬間,心底深處會輕輕浮起那一句佛號。
南無阿彌陀佛……
看見家人其實也累了一天。
那句原本想頂回去的話到了嘴邊,我選擇咽了下去。
水流撫過手背,帶走碗盤上的油膩與冰涼。
地照樣要掃。
碗照樣要洗。
日子依舊在柴米油鹽裡推移。
事情沒有改變。
改變的是心。
今天把這些沉澱了很久的體會寫出來,不是想證明自己修得多好,也不是想告訴誰我看見了多神妙的景象。
我只是想像當年屏東軍營裡那個老實念佛的年輕人一樣,安靜地把一路走過風雨後的這份溫暖分享出去。
如果真的可以穿越三十多年的歲月,回到屏東軍營那個寂靜的夜晚,我想走過去,拍拍那個年輕自己的肩膀,對他說:
「你不用害怕。
你現在一句一句老實念下的『南無阿彌陀佛』,並沒有消失。
它會在歲月裡逐漸沉下去,像一粒微小卻堅韌的種子,安靜地埋在你的心田深處。
有一天,當你走進紅塵,經歷人生的風雨,感到累了、痛了,甚至覺得迷茫不知道該往哪裡走的時候,這句佛號會重新從心底浮起。
它會提醒你:
不管走得多遠,你一直都有一條回家的路。」
我想,這也許就是佛號最溫柔的地方。
它從不催促你,也不責怪你的軟弱,只是像一位慈祥的長者,安靜地在那裡等你回來。
如果此刻正在螢幕前讀著這篇文章的你,生活正經歷著某些不容易,心裡有太多事放不下,也曾在深夜裡覺得自己不夠好、感到孤單與委屈,
那我想以一個同行老友的身分,輕輕地對你說:
不用急著變成另一個人。
先停一下。
聽聽自己的呼吸。
念一聲佛號。
也許就在這一念停下來的瞬間,你會忽然發現:
你苦苦尋找了半生的安穩與幸福,其實一直都沒有真正離開過你。
寫到這裡,我放下手機,閉上眼睛,盤腿坐了下來。
在佛號與大悲咒的交織中,讓忙了一整天的心逐漸安靜。
一聲聲佛號如磐石,一遍遍咒音如甘露,流過心田,洗去一整天的疲憊與雜念。
打坐完畢,我緩緩睜開眼睛。
窗外夜色依然深著,遠方天際線已隱約透出一絲溫柔的晨光。
也許,等明天再次穿上鞋子、跨出家門,走向工作與生活時,我仍然可以把這一句佛號默默放在心裡。
不是為了逃離繁雜的人間,
而是為了帶著一份清涼與安定,更安靜、更溫柔地走進人間。
走到最後,我才真正明白:
當那個一直想擁有、想證明自己、想抓住一切的「我」逐漸鬆開時,那份原本就被遮蔽的清明、慈悲與圓滿,自然就顯現了出來。
原來,這就是本自具足。
原來,這就是我們每個人心中都可以回望、都可以照見的佛性。
而當自己的心安住了,也許我們就能在適當的時候伸出一隻手,牽起另一個仍在黑暗與苦難裡摸索的人。
只需要安靜地陪他走過一小段路。
而我們彼此牽起的,不只是走過黑暗的手,也是那一念不願放棄的心。
也許到最後,我們才會發現:
真正的「回家」,不是一個人終於走到了某個地方。
而是當我們走了很遠、看過很多風景,也經歷過很多失去之後,仍然願意回到這一句佛號。
回到慈悲與清明,回到那個不再需要向世界證明自己的心,再帶著這份安定走進人群,去愛該愛的人、做該做的事,也溫柔伸出手。
我又想起市場裡那位中年男人。
也許他早已忘記我。
也許他根本不知道,那天清晨有一個陌生人曾經默默為他念了一聲佛號。
因為那一聲佛號,也同時提醒了我自己:
你和他,從來都沒有真正分開。
我們都在這條人生的路上。而佛號,就像遠處一直沒有消失的腳步聲。
只要我們願意聽見,就還能重新跟上。
原來,「擁有一切」的最後,竟然是「放下擁有」。
不是失去世界,而是不再被世界所縛;不是離開眾生,而是更深地與眾生同在;不是否定自己,而是放下那個一直想證明「我」的自己。
當手鬆開時,才發現原來天空一直都在;當心不再抓住時,才發現原來本來就沒有缺少什麼。
而當我願意放下「我」,才真正開始看見:眾生與我,原來都在同一念佛心之中。
願我們都能在這條漫長的人生路上,在得失之間學會放下,在苦樂之中保持清明,在看見眾生的時候,願意伸出一隻手,也在自己疲憊時,記得回到這一句佛號。
願有一天,當我們都不再需要抓住什麼,也不再害怕失去什麼,能夠安安靜靜地明白:
原來,家一直都在。
而佛,也一直都在這一念心中。
願以此念佛持咒之微細功德,莊嚴佛淨土,上報四重恩,下濟三途苦。
若有見聞者,悉發菩提心,盡此一報身,同生極樂國。
南無阿彌陀佛……
南無阿彌陀佛……
作者為佛法修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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