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化鵬》掀起了妳的頭蓋來

照片擷取自「編劇泰斗張永祥回憶與回顧」一書
【聚論壇左化鵬專欄】故事要從頭說起,名作曲家左宏元(筆名古月),要幫他的麻吉,又吃大蒜又吃蔥的魯男子張永祥作媒。介紹一位能歌善舞、美麗大方、喜歡吃ㄅㄧㄤˋ ㄅㄧㄤˋ麵的陜西小姐任芝蘭,那是他妻子姚白雪軍中廣播電台的同事。
見面那天,張永祥才打通宵麻將,兩眼深陷、滿臉鬍渣。他自慚形穢,對這次相親完全不抱希望。幾天後,他擔任一項音樂比賽的評審,這天,他梳洗整潔,盛裝以赴,不料,竟和任芝蘭不期而遇,他鼓起勇氣問她:可還記得我嗎?見對方點點頭,這下可好,天雷勾動了地火,等不及了,張永祥立刻吹起了戀愛的號角。
擅長編劇的人,情書自然寫得極好。他一封封甜言蜜語的情書,像雪片般飛向她的手中,只差沒有飛鴿傳書。張永祥展開密集的愛情攻勢,第一天的約會後,吃了幾次飯,看完幾場話劇,到民國五十四年元月十七日,他們才認識七十天,就閃電結婚。
婚禮那天,新郎張永祥,掀起了新娘任芝蘭的頭紗這一掀,就掀開了影壇一段不朽的傳奇。
張永祥先生妙筆生花,一生寫活了無數英雄豪傑、癡男怨女,博得編劇泰斗的美名。然而,他這輩子最完美的一部劇本,卻不是拿過六座金馬獎的「秋決」或「家在台北」,而是他與夫人任芝蘭女士攜手走過的那半個多世紀。
兩人結褵後,任芝蘭成了他生命中第一個讀者,也是最嚴格的把關者。張永祥曾幽默自謙,說自己不過是個「屬於家庭」的平凡男人,這背後其實藏著對夫人極致的寵溺。
影視圈廣傳一則小故事。張永祥和三五好友打幾圈衛生麻將,深夜歸家時,這位大編劇竟像怕被發現的小偷,進門前,先脫了皮鞋,拎在手中,躡手躡腳,有時還強忍住打噴嚏,唯恐驚擾了任芝蘭的清夢。而任芝蘭其實心知肚明,常躲在被窩裡偷笑,看這金馬編劇如何演繹這場「午夜潛行」的獨角戲。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張永祥先生在2021年告別人間,長眠於美國加州的玫瑰崗。任芝蘭女士收拾眼淚,吃齋兩年,不施粉黛,不著鮮衣。每逢祭日,她便帶著張永祥生前的手稿,獨自坐在加州溫暖的陽光下,對著墓碑一字一句地唸著張永祥劇本裡的台詞,這是她與先夫之間最私密的對談。她曾感性地說,去墓園不只是看他,是去陪他說說話,唸唸那些他寫了一輩子的心血。
不久前,任芝蘭女士委由政戰才子程富陽編纂的「編劇泰斗張永祥先生回憶與回顧」新書在台北發表。年逾八旬的她,在台上與合唱團共唱一曲「我是一片雲」,歌聲哀惋,表達出對張永祥先生無盡的懷思。
張永祥寫了一輩子的劇本,而任芝蘭則是用餘生,將這疊厚厚的劇本,續寫成了一首永不落幕的長詩。正如老友們所感嘆:張永祥這輩子最大的成功、最動人的劇情,其實就是遇到了任芝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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