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詩萍》遲來的感恩,關於我這一生記得的老師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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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論壇蔡詩萍專欄】每個人,都應該有老師吧。
我不知道,這是命題,或是問題。
或許,在「自學」已佔相當比例的今日,「老師」對某些人,其意義是不太大的。
但,即便「自學」,你「學自哪裡」,那源頭,或許還是蠻類似「老師」的意義吧。

我的個性,本質社恐,略顯孤僻,對「老師」這件事,也挑剔得很。
從小到大,完整經歷過小學、中學、大學、研究所,上過課的老師,很難計數了,但真有印象的,實在不多。
我性孤僻,不太會跟老師打成一片。
我雖也濫竽充數,年輕時,在好幾所大學兼過課,教出了好幾位後來在他們人生舞台上蠻嶄露頭角的學生,但因為我不過是兼課老師,完全不能說有什麼功勞,頂多是我沾他們的光,因為他們遇見我總客氣稱呼我一聲「蔡老師好」。

但那也是很年輕時候的事了。
那年歲,我仍有到大學任教的企圖心,兼起課來,可能熱情十足。但,很快的,我便消磨掉這份耐心,當我近四十歲時,一位系主任正式邀約我到他的系上專任,我幾乎在第一時間便跟他說:謝謝您,我還是在外頭的世界裡自由自在些。
很快的,我連兼課都婉謝了。

我想關鍵是在,我蠻自私的吧。
我想把多數的時間,留給自己:留閱讀的時間,留寫作的時間,留瞎混放空的時間。

我過了三十以後的年代,亦是台灣社會劇烈變化的年代伊始。
媒體人有很多角色。
評論人有很多角色。
文化人有很多角色。
我剛好都在這些領域涉足了,於是學院的生涯,逐漸失去對我的吸引。
最終,我連博士班都放棄了。
我樂於在忙碌的媒體生涯裡,利用空閒自由自在的讀書,自由自在的寫作,自由自在的評論。
人若多少有些「好為人師」的傾向,那我大概是把它轉移到面向不特定的族群,例如聽眾、觀眾、或讀者吧,而非固定上你課的學生了。
這樣,算不算「老師」,我實在不敢說了。

但我畢竟從小學到大學研究所,在校園體制內完整經歷過,我是對「一些老師」很有「老師感」的。

我念小學四年級時,正逢九年義務教育的轉換,所以免不了有課後補習,我的數學老師叫魏廷獻,印象裡,沉默寡言,但教學認真。我因為父親低階軍人養一大家子,常常無法按時繳交補習費,每次我低頭跟老師囁嚅可以晚交幾天嗎?他都是笑笑說沒關係,有時還摸摸我的頭叫我回家跟爸媽說沒關係。
記憶裡,上課時不時,會有警員到他家來,這時師母便會出面,與警員在門口竊竊私語。我好奇,但老師都沒說什麼。
直到我懂了政治,懂了台灣史,才知道他的哥哥赫赫有名,與彭明敏一起起草了<台灣人民自救宣言>,被判刑坐牢中,時間就差不多在我跟他補習的那段期間。
難怪他沉默寡言,難怪警察不時來找他聊聊。
但那年紀的我,只記得他的沉默,還有摸摸我的頭,要我回家跟爸媽說,沒關係不急的。

 

作者為知名作家、台北市文化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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