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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論壇陳朝平專欄】週日,雲散天開,陽光初露,氣溫回升。然而,週六陰雨,屋裡的寒氣,依舊不散。是懶散,也是心血來潮,決定吃火鍋,對抗屋裡殘存的寒氣。
這口砂鍋,是我和妻新婚時買的,伴我全家40個年頭有餘。砂鍋初進吾家,我可是遵照烹飪書中的指示,用洗米水小火慢燉,養的鍋呢!
那時,住在木柵,木柵多雨陰濕,熱騰騰的砂鍋上桌,感覺能讓屋裡陡然升溫。
砂鍋,其實不是用來煮火鍋的。
婚後頭幾年,煮火鍋,喜歡在電磁爐上放上一口白色的康寧鍋,邊吃,邊將豬肉片、牛肉片和火鍋料擱進滾滾的火鍋裡。
記得那時,逢年過節,抽獎摸彩,康寧鍋是大宗,常擺滿了台上台下,咱家好些康寧鍋,也都是摸彩抽獎的戰利品!
這口砂鍋,主要是用來烹煮砂鍋魚頭。不知何時起,我極愛砂鍋魚頭。棄媒從商後,轉戰大江南北,只要到了長三角地區,應酬宴客,幾乎少不了要點上一道砂鍋魚頭。
上世紀90年代初期,改革開放的春風剛剛吹進千家萬戶,上海餐館的砂鍋魚頭,砂鍋甚小,魚頭也小,吃來不甚過癮,純粹應個景,懷念爸媽烹煮的砂鍋魚頭滋味。
2000年前後,上海的砂鍋魚頭,越發地澎派了!熱騰騰、冒著煙的砂鍋魚頭上桌,無論是紅湯的,還是白湯的,都讓人食指大動!
有一年,和幾位好友初探寧波,那晚,三五好友,分享了有生以來最美味的砂鍋魚頭。
五斤重的千島湖魚頭,(沒錯!五斤重,不含魚頭後端的魚身魚肉,足足五斤重),由兩位小姑娘合力端上桌,揭開砂鍋鍋蓋,霎那間,熱氣瀰漫,美味衝鼻。美味,無法言傳,無法形容,看官只能親自去品嘗了!
天下美味,若說寧波那千島湖砂鍋大魚頭排名第二,沒有其他砂鍋魚頭,敢稱第一。吾家的砂鍋,還能用來燉煮紅燒雞。
說來有趣,我是在秀蘭小館享用過他們家的扁尖筍雞湯和油豆腐紅燒雞後,才赫然察覺,用砂鍋燉雞湯、油豆腐紅燒雞都很美味,從那時起,家裡這口砂鍋,也成了燉雞湯和紅燒雞的"利器"。
三、四十年前,位在永康街巷子裡的秀蘭小館,可是宴客的首選。那時,我也常領著外國的客戶,到秀蘭總店或是民生東路的分店,品嘗美食。
90年代,秀蘭還曾進軍上海,不料,根據台灣饕客口味略作調整的秀蘭,回歸出生地,卻已無法贏得上海人的青睞了!
印象中,喝過秀蘭的扁尖筍雞湯後,卻不曾嘗試用家中這口砂鍋來煨煮雞湯。直到喝過驥園的砂鍋雞湯後,方才躍躍欲試,試著用砂鍋煨雞湯。
不過,這口砂鍋,不夠深,只容小雞,小雞骨柴,食之無味。小雞豐滿,砂鍋又容不下白菜火腿干貝和豆腐,不無遺憾。
最麻煩的是,砂鍋煨雞湯,得隨侍在側,注意加水,大火慢煨,得耗上好幾個小時,時間成本終究太高。自從添購了燜燒鍋後,煨雞湯的活兒,就交給燜燒鍋了!
不過,爸媽在世時,人丁興旺,每年年夜飯的雞湯,還是得用又深又大、圓圓滿滿的陶鍋,才能滿足十幾張好吃的饞嘴!
驥園的生意越來越好,開了一家姊妹店,喚作雞窩。原來雞窩,位在安和路、立人小學對面巷子裡,距離爸媽的住處甚近。爸媽在時,週六兄弟輪流掌廚或訂餐當"爐主",雞窩也算是首選之一。
彷彿是父親走後第二年的春節過後吧?雞窩搬遷到捷運麟光站附近,我們就很少再享用雞窩那濃白黏稠的砂鍋雞湯了!
至於驥園,自從它登上了米其林榜單後,訂位難於上青天,很久很久都沒光顧過了!
聽說,驥園砂鍋雞湯,價格飛漲,美味依舊。至於其他的菜色,像是招牌的薄餅包乾扁四季豆等,就像那青春歲月,一去不復返了。
也是聽說,不知真假。
吾家砂鍋,偶而也會用來燒紅燒肉。搬到基隆後,有回,宴請幾位小友,那天,心血來潮,用砂鍋燒出了一鍋濃油赤醬、鹹淡適中的滬式紅燒肉,座中,一位酷愛紅燒肉的小友,風捲殘雲似地,將那鍋紅燒肉,一掃而光!
可惜,家中領導畏肥,不喜吃食紅燒肉,這口砂鍋許久不聞三層肉的滋味了!掐指算來,搬來基隆,倏忽已有九個年頭了!
信不信由你,基隆漁港、漁港基隆,海鮮滿滿,唯獨買不到鰱魚頭!小販告我,鰱魚是淡水魚,基隆不賣,要買得先訂貨。我不耐訂貨等待,搬到基隆後,竟然從未在家中烹煮過砂鍋魚頭呢!
兩個禮拜前,途經通化街菜市場,路過熟識的魚攤,鰱魚頭赫然入眼,二話不說,趕緊買下一三斤多重的鰱魚頭,準備好好地補償自個兒挑剔的老胃。
隔天,用沙茶調味,將那魚頭烹煮成了好久不曾嘗鮮的砂鍋魚頭,加入大白菜、豆腐、瘦肉片、蛋餃和蒜苗,妻和我倆,大快朵頤,將那砂鍋魚頭吃了個鍋底朝天!
這回,沒了鰱魚頭,且將砂鍋用來烹煮火鍋吧!
煮火鍋,講究湯頭沾醬,咱家吃飯,豐儉隨意,吃火鍋,湯頭自由發揮,沾醬仰賴超市。
除此之外,煮火鍋,其實沒啥功夫,也沒聽說哪個店家用砂鍋來煮火鍋的吧!?
只不過,這口砂鍋見證了我和妻的姻緣,見證了吾家兒子初長成,也見證了我和妻步入空巢期,這鍋,也算是咱家的一份子了吧!
既然是家中的一份子,好歹也得時時見個面,不能讓它自個兒冷冷清清地躺在櫥櫃的角落裡吧!
高齡四十年砂鍋,烹調出來的火鍋,還是很可口的呢!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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